暴食蜘蛛更慘,八條腿斷了三條,剩下五條撐在地上,甲殼上布滿了刀痕。
另一邊是鬼新娘和一個魁梧壯漢。
鬼新娘的紅蓋頭不知道掉到哪去了,露出一張蒼白但極其精緻的臉。
她的婚服殘破不堪,鳳冠歪在一邊,胸口有一道從左肩延伸到腰間的傷口,滲著暗色的液體。
但她站在那裡,嘴角竟然掛著笑。
她身旁那個壯漢,應該就是周遠山口中的斬孽境強者——趙明海。
兩米出頭的身高,肩寬體闊,手裡握著一把背厚刃薄的大刀,刀身上全是缺口。
他身上的皮甲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,露出底下滲著血珠的皮膚。
兩邊都到了強弩之末。
但是簡單看來,美食家這邊明顯是落入下風。
趙明海抹了一把臉上的血,咧開嘴笑了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。
「美食家,你投降吧。像你這種級別的詭異,留一條命還是可以的,上面的人喜歡做研究,你配合的話,或許還能活著。」
美食家微微偏了偏頭,唇角彎了一下,那笑容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冷。
「像牲畜一樣活著?那還不如死了。」
她的聲音依然輕而柔,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「你們人類抓我們同類去煉藥,去煉成武器,煉成靈異物品,多少詭異被你們鎖在實驗室里,抽乾能量,敲骨吸髓。現在還想讓我去給你們當狗?」
趙明海的笑容冷了下來。他把刀從地上提起來,刀尖斜指地面。
「既然如此,那你就去死吧。」
「等等。」
美食家抬起一隻手,動作優雅得像在晚宴上舉杯。
「還有一件事想告訴你,我想你應該會感興趣。」
趙明海刀停在半空,眉頭擰了起來。
美食家看著他,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倒映著紫色霧氣殘餘的光芒。
她的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,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。
「其實,我們詭異,比人類更團結。」
趙明海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。
一股極其陰冷的力量從他腳底升起,像無數條看不見的絲線,纏住了他的四肢、他的軀幹、他的脖頸。
他的身體不聽使喚了。
他猛地轉頭看向身後。
鬼新娘站在他背後不到三步的位置,蒼白的面容上掛著一個燦爛的笑容。
她的手指輕輕勾動著,每動一下,斬孽境就感覺自己的意識被往外拽一分。
「你——」
「別動哦。」鬼新娘歪了歪頭,聲音甜得像在哄小孩,「動一下,你的魂魄可能就碎了。」
趙明海瞪大了眼睛。
他明白了!
鬼新娘的能力,是操縱靈魂。而美食家,操控軀體。
剛才那些打鬥,那些傷痕,那些「拼死一搏」的畫面,全是演給他看的。
「你們……」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「你們竟然聯手了?」
美食家點了點頭。
「不聯手,怎麼殺你?」
趙明海拼盡全力想要掙脫,但鬼新娘的手指只是輕輕一勾,他的四肢就徹底僵住了。
美食家抬了抬手,幾根極細的紅色髮絲從她發尾飄出,纏繞在他的脖子上、手腕上、腳踝上,最後將他徹底裹成一個「粽子」。
兩重控制。
趙明海的刀從手中滑落,砸在地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響。
「所以,這都是假的?蜈蚣長老和屠夫……都沒死?」他咬著牙問。
「蜈蚣長老確實死了,它和我們目標不一樣,不肯配合,那就只能殺掉。」
趙明海的身體在發抖,是憤怒,也是恐懼。
「你們到底想幹什麼?」
美食家抬起手,輕輕攏了一下耳邊的碎發。
她的目光越過斬孽境,看向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幕。
「我們的想法其實很簡單,去人類世界。」
趙明海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。
「你們瘋了!」
「瘋?」
美食家輕笑了一聲,「你們人類能用詭異煉藥煉器,我們為什麼不能去你們的世界逛逛?」
趙明海忽然想到了什麼,臉色徹底變了。
鬼新娘的令牌可以前往人類世界,如果是真的,那他們又何必大動干戈?
「鬼新娘……你那個令牌,是假的?」
鬼新娘從美食家身後探出半個身子,沖他眨了眨眼睛。
「當然假的啦,我哪有那種東西。」
她笑吟吟地抬起手,五指張開,做了一個「抓」的動作。
「不過你嘛——你的身體,應該比令牌好用多了。」
趙明海終於明白了。
鬼新娘的能力是操縱靈魂,美食家是操控軀體,而屠夫,是可以吞下萬物。
將詭異吞進肚子裡,然後到人類世界後,再將其放出來。
這三個C級詭異聯手,根本不是為了殺他。
他們是要控制他,用他的身體作為容器,把太平市的詭異帶去人類世界。
趙明海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擠出去,鬼新娘的靈魂正在侵入他的身體。
他的嘴唇動了動,想說些什麼,但發出來的聲音已經不再是他自己的了。
美食家看著他那張逐漸扭曲的臉,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。
「恭喜你,答對了。」
......
傅生蹲在斷牆後面,後背貼著冰冷的水泥,手心全是汗。
他看到了。
也全看到了!
美食家聯合鬼新娘和屠夫,設了一個天大的局。
她們故意示弱,故意挨打,故意演出一副走投無路的樣子,就是為了讓那個斬孽境強者放鬆警惕,走進她們設計好的陷阱。
四個C級詭異,蜈蚣長老不肯配合被殺了,剩下三個聯手演了一出「太平市內亂」的大戲。
目的只有一個——控制一個斬孽境人類強者的身體,用他的身份和力量,把太平市的詭異帶去人類世界。
傅生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:他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。
「千萬別發現我……」他在心裡默念,「千萬別發現我……」
洵奈蹲在他身邊,裂口咬得死緊,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。
熒惑蜷在手機屏幕里,灰濛濛的眼睛盯著前方,一動不動。
圖圖扛著長刀,三角頭盔歪著,似乎想說什麼,被傅生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
傅生看了眼箱子狗,心裡默默祈禱這祖宗別亂叫。
然後,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發生了。
美食家轉過頭來了。
她的臉正對著傅生藏身的那堵斷牆,目光精準地穿過殘垣斷壁,落在他的眼睛上。
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,像貓看著躲在沙發底下的老鼠。
「出來吧。」
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,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傅生的脊梁骨上。
「你們那點手段,還瞞不了我。」
傅生渾身僵住了。
洵奈的剪刀握緊了,熒惑的白霧從手機里湧出來,圖圖的長刀從肩上滑下來握在手裡。
三隻詭異同時進入了備戰狀態。
但傅生沒有動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然後站起來,從斷牆後面走了出來。
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臉上擠出一個尷尬但不失禮貌的笑容。
「好巧啊,又見面了。」
美食家看著他,嘴角微微上挑。
「巧?」
「是啊。」傅生把手插進口袋裡,裝作一副散步路過的樣子。
「今天天氣不錯,我正好過來散散步,看看風景,你看這周圍,這紅綢,這殘垣斷壁,多有氛圍感。」
洵奈立刻跟上來,站在他身邊,用力點頭。
「對,風景特別好,尤其是那根斷了一半的柱子,多有藝術氣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