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能再等了。」宋硯從後面走上來，臉上的淤青還沒完全消退，但語氣已經恢復了那副居高臨下的從容。
「周老師說得對，傅生失蹤那麼久，很可能已經遭遇不測。我們留在這裡，萬一那兩隻C級詭異追過來，所有人都得陪葬。」
「你閉嘴。」沈月棠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卻冷得像淬了冰，「你再說一句，我讓你也『遭遇不測』。」
宋硯的臉色僵了一瞬，嘴角抽了抽，終究沒敢接話。他見識過沈月棠的實力，月影閣的大小姐，高級覺醒者，真動起手來他討不到半點便宜。
周遠山看了沈月棠一眼，目光微沉。
「沈同學，你的心情我理解。但我是帶隊老師，我要為整個隊伍負責。血池的通道不會一直開著，再不走，我們可能都回不去。」
他轉頭看向那兩個鎮守，語氣放緩了幾分：「兩位，我們這就可以走了吧？」
蛇尾鎮守沒有開口，只是緩緩點了點頭。黑面鎮守發出一聲低啞的嘶鳴，像是在回應。
周遠山轉過身，朝血池邁出一步。
「周老師。」
林清淺擋在了他前面。她個子比周遠山矮了大半個頭，但站在那裡，抬著頭直視他的眼睛，一步不讓。
「我說了，再等十分鐘。」
「林清淺——」
「十分鐘。」她的聲音很平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，「如果十分鐘後他還沒回來，我跟你走。」
周遠山的眉頭擰了起來，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。
宋硯在後面急了：「清淺，你何必——」
「閉嘴。」這次開口的是劉洋。板寸頭雙手抱臂，靠在旁邊的斷牆上，懶洋洋地看了宋硯一眼，「人家要等，你就讓人家等。十分鐘而已，你急什麼？心虛？」
宋硯臉色漲紅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沒有說出話來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血池的水面偶爾泛起一圈漣漪，暗紅色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，明明滅滅。夜風從廢墟深處吹來，帶著腐臭和鐵鏽的混合氣味。
林清淺攥著拳頭，指甲嵌進掌心。她沒有看血池，也沒有看周遠山，目光一直落在城東的方向，像是在等一個已經確定不會回來的人。
沈月棠站在她旁邊，安靜得像一尊雕塑。但她腰間的短刃已經被她抽出來三寸，刃口泛著冷冽的光。
周遠山微微側過頭，和宋硯交換了一個眼神。那個眼神很短，短到劉洋和秦越都沒有注意到。但傅生看到了，因為他剛趕到，正蹲在一堵斷牆後面，開著廚神之眼觀察著每一個人的表情。
他看出來了。
周遠山在等。
等十分鐘到了，如果傅生還沒回來，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帶著隊伍離開。
而傅生「死在詭異之地」這件事，就再也無法查證。宋家給他的好處，他就能安穩地吃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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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傅生不能讓他如願。
他站起身，從斷牆後面走了出來。
「誰說我死了？」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廢墟上格外清晰。
所有人同時轉頭。
林清淺的眼睛猛地亮了，她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，又硬生生停住，像是怕自己看錯了。
「傅生……」
沈月棠微微側了側頭，那雙清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光。她沒有說話，但握在刀柄上的手指慢慢鬆開了。
劉洋吹了聲口哨，秦越推了推眼鏡，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。
只有兩個人沒有動。
周遠山站在原地，背對著血池，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。
他的肩膀繃緊了一瞬，又緩緩鬆開，然後才轉過身來，臉上掛著那副沉穩的老師面孔。
「傅生同學，你沒事就好。」
宋硯的臉色徹底白了。
他往後退了半步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像是想說什麼，但被周遠山一個眼神制止了。
傅生沒有看宋硯。他從斷牆後面走過來，經過周遠山身邊的時候，腳步頓了頓。
「周老師，不好意思，讓你久等了。」
「沒事。」周遠山的笑容很自然，「回來就好，我們準備回江城。」
「好。」
傅生沒有多說什麼。
他徑直走到林清淺和沈月棠身邊，站定。
林清淺的手自然而然地抓住了他的手腕，力道很緊，像是在確認他是真的。
沈月棠什麼也沒說，只是往他另一側站了半步，將他半擋在身後。
兩個女人，一左一右。
傅生心裡微微鬆了口氣。周遠山要殺的是他，但絕不可能連林清淺和沈月棠一起殺。
林清淺是林家的大小姐，沈月棠是月影閣的少閣主，動她們兩個任何一個，周遠山都活不過第二天。
他賭的就是這一點。
果然，周遠山的目光在他們三人身上停了兩秒，眼底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，但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。
「既然人到齊了，那就走吧。」他轉過身，朝血池邁出一步。
然後他停住了。
「傅生同學。」他沒有回頭，聲音平平的，「你剛才在城東，有沒有遇到什麼……異常的情況？」
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傅生身上。
傅生知道這個問題避不開。周遠山不會直接動手，但他可以借刀殺人。
「遇到了。」傅生說。
周遠山的肩膀頓了一下。
「遇到了什麼？」
「美食家。」
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。劉洋和秦越對視了一眼，林清淺的手指攥得更緊了，沈月棠微微偏過頭，目光落在傅生臉上。
周遠山終於轉過身來，那雙細長的眼睛盯著傅生，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「你遇到了美食家？」
「嗯。」
「然後呢？」
「然後她走了。」
周遠山的眉頭皺了起來：「走了？C級詭異遇到你一個初級覺醒者，就這麼走了？」
「我也覺得很奇怪。」傅生的語氣很自然，像是在陳述一件真實發生的事情。
「她看了我一眼，好像認識我。然後說了一句『下次再說』，就走了。」
他說得很平淡，但每一個字都是精心選擇的。
不提美食家幫他的事，不提趙明海，不提屠夫。
只說他遇到了美食家，而美食家沒有殺他。
這個說法有漏洞，但比全盤否認強得多。
周遠山盯著他看了三秒。
「是嗎。」
他的聲音很平，但傅生聽出來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。
周遠山不信，但他沒有證據。
當著林清淺和沈月棠的面，他不可能因為「我不信」就動手。
「……走吧。」
周遠山轉身走向血池。
傅生跟在後面，林清淺和沈月棠一左一右，像兩堵牆一樣護著他。
血池的暗紅色水面翻湧著，兩個鎮守站在兩側，像兩尊沉默的石像。
就在傅生準備踏入血池的時候，周遠山忽然停住了。
他轉過身來，看著傅生，目光。
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「等一下。」
傅生的腳步頓住了林。
「我突然想起來，」周遠山的聲音不高不低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。
「剛才我們在城東分散的時候，我親眼看到傅生同學往東邊跑了。而美食家在城東，鬼新娘也在城東。」
他看向那兩個鎮守，語氣沉了幾分。
「兩位，我懷疑眼前的這個『傅生』，是詭異偽裝的，真正的傅生可能已經遭遇不測，這個冒牌貨混進隊伍里，是想跟著我們進入人類世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