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洋愣住了。秦越推眼鏡的手僵在半空。宋硯的嘴角扯出一個弧度,又很快壓了下去。
林清淺的臉色變了:「周老師,你什麼意思?」
「我只是提出合理的懷疑。」周遠山不緊不慢地說,「你們想想,他一個初級覺醒者,在城東那種地方走散了半個多時辰,安然無恙地回來了,還說自己遇到了美食家卻沒有死。這合理嗎?」
他看向那兩個鎮守,拱了拱手:「兩位守護者,以我帶隊老師的身份和權限,請求你們出手查驗,如果他是真的傅生,我向他道歉。但如果他是假的——」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傅生臉上。
「那就當場擊殺。」
血池邊安靜了一瞬清淺往前邁了一步,擋在傅生面前。沈月棠幾乎同時移動,兩人一左一右,把傅生夾在中間。
「周老師,」林清淺的聲音冷了下來,「你這是濫用職權。」
「我只是為了所有人的安全。」
「你——」
那兩個鎮守動了。
蛇尾鎮守緩緩轉過身來,那雙豎瞳的眼睛落在傅生身上。黑面鎮守無聲地移動了一步,利爪微微張開。
兩道破煞境以上的威壓同時壓過來,傅生感覺胸口像被一座山壓住了,呼吸都有些困難。
這兩道身影的實力,絕對在周遠山之上。
如果它們真的動手,林清淺和沈月棠根本擋不住。
傅生的手指在袖口裡攥緊了廚神菜刀的刀柄。
他知道周遠山還有這一招。
就在那兩道威壓越來越重的時候,一道粗獷的聲音從廢墟深處傳了過來。
「在這裡吵什麼?」
所有人同時轉頭。
廢墟的邊緣,一道身影從濃稠的夜色中走了出來。
兩米出頭的身高,肩寬體闊,身上穿著一件被撕得破破爛爛的皮甲,露出底下布滿傷痕的皮膚。
他手裡攥著一條粗大的鐵鏈,鐵鏈的另一端拴著一個方方正正的木箱腦袋。
那條箱子狗被鐵鏈拴著,四條小短腿在地上劃拉著,方嘴一張一合,發出「嘎吱嘎吱」的聲音。
趙明海。
斬孽境強者。
他的狀態很不好,渾身上下都是傷,走路都有些瘸。
但他身上那股斬孽境的威壓,依然像實質一樣鋪開,讓那兩個鎮守同時停下了動作,轉頭看向他。
傅生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。
趙明海已經被控制住了。
美食家和鬼新娘聯手,用鬼新娘操縱靈魂的能力,把趙明海的意識徹底壓了下去。
現在站在這裡的,是頂著趙明海身體的「人」。而那條箱子狗,正是屠夫的本體。
它們要去人類世界。
趙明海走到血池邊,那兩個鎮守同時微微躬身,讓開了半步。顯然,斬孽境的權限比破煞境高得多。
趙明海從懷裡摸出一張青銅色的通行證,隨手丟給了蛇尾鎮守。然後他偏過頭,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,最後落在傅生身上。
那個眼神很短暫,但傅生看到了。
不是趙明海的眼神。那個眼神裡帶著一種熟悉的、淡淡的審視,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東西。
美食家。
傅生心裡鬆了一口氣。
趙明海把目光移開,看向周遠山,聲音低沉。
「事情已經解決了,這些學院的學生趕緊回去。」
周遠山急了:「趙長官,我懷疑這個傅生是詭異偽裝的——」
「我怎麼沒發現他有什麼問題?」
趙明海的聲音很平,但斬孽境的威壓讓周遠山後面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趙明海盯著他看了兩秒,那雙眼睛裡沒什麼情緒。
「你是在質疑我?」
周遠山低下了頭。
他無話可說。趙明海是斬孽境,他說看不出來,那就是看不出來。在場的所有人里,趙明海的實力最強,他的判斷就是最終結論。周遠山再不甘心,也不敢當著兩個鎮守的面反駁一個斬孽境。
他只能放棄。
傅生知道,這是美食家在幫他。
以趙明海的身份說一句話,比他說一百句都管用。
「行了,都走吧。」趙明海收回目光,牽著那條箱子狗,率先踏入了血池。
暗紅色的水面漫過他的腳踝、膝蓋、腰際,然後整個人被那張水面吞了進去。
傅生跟在隊伍後面,最後一個踏入血池。
暗紅色的湖水觸感溫熱,像一層粘稠的油脂裹住了他的皮膚。
他屏住呼吸往前走了三步,腳下忽然一空,整個人往下墜了一瞬。
再睜眼時,刺目的紅色已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軍事基地里灰白色的水泥坪。
陽光從頭頂灑下來,明亮得有些晃眼。
江城。人類世界。
傅生站在陽光下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空氣里沒有腐臭和鐵鏽味,只有深秋乾冷的風和遠處傳來的汽車鳴笛聲。
回來了。
回學院的路上沒有人說話。
軍用越野車沿著公路行駛,車窗外的景色從荒山變成郊區,又從郊區變成城市。
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,暖融融的,和太平市那個永遠灰濛濛的天完全不同。
林清淺坐在傅生旁邊,胳膊一直貼著他的胳膊,閉著眼假寐,但手指一直攥著他的袖口。沈月棠坐在對面,頭靠在車窗上,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,偶爾用餘光掃一眼傅生。
周遠山坐在副駕駛,從始至終沒有回頭。
宋硯縮在最後一排,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,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著。
傅生知道他在給宋家報信。
但他不擔心。
匯報會在行政樓的會議室里進行,和上次一樣的流程。周遠山把行動從頭到尾講了一遍,只是把「美食家出現」那一段輕描淡寫地帶了過去,重點放在了「成功配合斬孽境趙明海完成任務」上。
趙敏芝坐在主位,推了推眼鏡,目光在周遠山和傅生之間來回掃了一遍。
「傅生同學,你有什麼要補充的嗎?」
傅生站起來,搖了搖頭。
「周老師說得對,我走散了,繞了遠路。多虧趙長官最後出手,不然我可能真的回不來了。」
趙敏芝看了他兩秒,點了點頭。
「辛苦了。回去休息吧,具體報告我會整理。」
傅生轉身走出會議室。
林清淺和沈月棠在走廊里等著他。
「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?」林清淺問。
「嗯。」
「美食家真的沒對你做什麼?」
傅生想了想,嘴角彎了一下。
「她請我吃了頓飯。」
林清淺的眉頭擰了起來。沈月棠的目光也微微沉了下去。
傅生沒有多解釋,只是擺了擺手。
「我先回店裡了,有點累。」
他走出學院大門的時候,回頭看了一眼。
訓練館門口,周遠山正站在趙敏芝旁邊說著什麼,目光偶爾往他這邊掃一眼。宋硯站在更遠的位置,舉著手機貼在耳邊,臉上的表情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傅生收回視線,轉身往深夜食堂走去。
他知道,從今天開始,江城不一樣了。
三隻C級詭異混了進來。美食家頂著趙明海的身體,鬼新娘藏在某個他看不見的角落,屠夫和她們明顯也是一夥的。
她們要做什麼,他不清楚,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江城,恐怕不會太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