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探城北
晚上十點,傅生關了店門。
林小滿已經回了她租的床位,臨走前把店裡收拾得乾乾淨淨,連灶台都擦了一遍。
傅生看著她走出去的背影,瘦瘦小小的,在路燈下面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。
他沒多說什麼,只是把剩下的半鍋湯用食盒裝了遞給她,說了句「明天別遲到」。
林小滿接過食盒的時候愣了一下,然後低頭快步走了。
傅生把店門鎖好,蹲下身把那隻土狗拎起來。狗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,趴在他臂彎里打了個哈欠,尾巴搭在肚子上一晃一晃的。
「走,出去轉轉。」
狗耳朵豎了一下,腦袋抬起來看了他一眼。
傅生出了校門,往城北的方向走。沈若蘭給他的那張地圖他揣在口袋裡,上面標註的龍哥地盤在城北老城區一帶,離九江大學大約半個小時的路程。
他走得很快,腳步在空蕩蕩的街道上發出有節奏的迴響。
沿途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後退,兩旁的建築從商業樓變成老居民樓,又從居民樓變成低矮的平房和鐵皮棚戶。
空氣里多了一股潮濕的霉味,夾雜著垃圾堆放太久散不出的酸腐氣。
城北老城區是九江最舊的一塊地方,街道窄而彎曲,巷子套巷子,像一座走不完的迷宮。
傅生按照地圖的標註,拐進了一條兩側堆滿廢舊輪胎和生鏽鐵架的窄巷。
巷子盡頭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,門虛掩著,裡面透出一線昏黃的光。
傅生推門走了進去。
門後是一個不大的院子,水泥地面坑坑窪窪的,角落裡堆著幾台報廢的冰櫃和一台拆卸了一半的麵包車。
院子深處是一間由老倉庫改建的房子,鐵皮屋頂,牆壁是紅磚裸露的,窗戶上釘著木板,只有靠門的那扇窗里透出光亮。
傅生走近的時候,門從裡面被拉開了。
龍哥站在門口,身上還是那件黑皮夾克,脖子上金鍊子在昏黃的光線里泛著油潤的光。
他看到傅生,臉上沒有太多意外的表情,只是嘴角扯了一下。
「我就知道你會來。」
傅生把狗放在地上。土狗顛顛地跑到院子角落,對著一個廢棄輪胎抬起了後腿。
「你知道我要來,還在這兒等著?」
「跑什麼。」龍哥往後退了一步,讓開門口,「進來坐。」
傅生走進去。倉庫裡面比外面看著大得多,靠牆擺著一張老舊的辦公桌和幾把椅子,角落裡有一台還在嗡嗡作響的老冰箱。
但真正吸引傅生目光的是冰箱旁邊的地面。
水泥地面上有一圈顏色明顯更深的痕跡,像是反覆清洗過但沒能完全洗掉。
那圈痕跡的邊緣整齊,直徑大約一米,中心的位置顏色最深,幾乎接近黑色。
傅生用廚神之眼掃了一眼,視野里浮現出一行信息。
【痕跡:人類血液滲透,多次清洗殘留,最近一次在三天前】
三天前。那正好是他在巷子裡撞見那幾個混混騷擾林小滿的時間。
傅生收回目光,看向龍哥。
「你在這地方待了多久?」
龍哥走到辦公桌旁邊,拉開椅子坐下。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根沒點的煙叼在嘴裡,歪著頭看著傅生,表情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東西。
「你問這個做什麼?」
「你身上的氣息。」傅生靠在門框上,雙手插在口袋裡,語氣很平。
「我進門的時候就聞到了。你用了某種手段掩蓋了大部分詭異的氣息,但血腥味蓋不住。你殺過很多人。」
龍哥叼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。他盯著傅生看了兩秒,然後笑了。
那個笑容和白天在店裡的時候完全不一樣,白天那種老油子的從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傅生很熟悉的表情。
那是詭異在確認獵物時才會有的神情。
「你也是覺醒者。」龍哥把煙從嘴裡拿下來,在桌上輕輕磕了兩下。
「而且級別不低。難怪那幫廢物在你手上連一個回合都撐不住。」
他站起來,把皮夾克脫了,隨手扔在椅背上。
裡面是一件黑色的緊身長袖,勾勒出精瘦但結實的輪廓。
他的脖子後面有一道暗色的紋路,在燈光下微微泛著光,那是人皮面具的接縫。
「我在九江藏了三年。」龍哥的聲音變了,低沉了一些,帶著一種非人的沙啞。
「人類的心臟,我是真喜歡那個味道。但九江這邊管得嚴,異管局的眼睛到處都是。所以我就弄了個身份,混在混混堆里,讓手下的人幫我找。」
他偏了偏頭,嘴角那抹弧度變得陰冷。
「路邊沒人管的、失蹤了也不會有人找的,一個接一個,細水長流。三年了,從來沒被懷疑過。」
傅生聽著,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。
龍哥往前走了兩步,繞到辦公桌前面,和傅生之間只隔了不到三米的距離。
他的身形在燈光下開始發生變化,肩膀變寬,手臂變長,指甲從指尖伸出來,變得又黑又彎。
他的臉還是那張臉,但眼睛變了——瞳仁變成了一條細長的豎線,像是蛇的眼睛。
「現在你知道了。」他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,粗糲得像砂紙刮過石頭,「但你也走不掉了。」
傅生看著他完成變化,沒有退。
他右手伸到腰間,握住刀柄。
漆黑的刀身從虛空中抽出的時候沒有任何聲音,像是從黑暗裡直接凝結出來的一樣。
龍哥——或者說那隻偽裝成人類的詭異——看到他手裡的刀,豎瞳縮了一下。
「往生刀?」他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忌憚,「你是……」
話沒說完,傅生動了。
他往前踏了一步,步子不大,但速度極快。
往生刀的刀鋒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黑色弧線,從下往上斜撩。
龍哥的反應也不慢,身形猛然後撤,那隻長滿黑指甲的右手朝傅生的手腕抓去,指尖帶著一陣腥風。
傅生手腕一轉,刀鋒偏轉方向,橫切他的手指。
龍哥縮手後退,左手從身側翻出一把匕首,匕身泛著一層暗綠色的光。
他低吼一聲,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彈射回來,匕首直刺傅生的咽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