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廳門口，陳明還站在原地。
他的臉色從青白變成了鐵灰，又從鐵灰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沉。
他身後的兩個跟班已經徹底沒了聲音，一個縮在門邊的角落裡，另一個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，恨不得在地上找條縫鑽進去。
傅生從沙發上站起來，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他的目光很隨意地掃過陳明，沒有停留，也沒有說什麼，但就是那一眼，讓陳明的臉漲得通紅。
陳明咬了咬牙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狠話，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他猛地轉身，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，腳步又急又亂，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。
兩個跟班灰溜溜地跟在他後面，連頭都不敢回。
展廳里安靜了下來。
林小滿站在沙發旁邊，看著茶几上剩下的那幾沓冥幣，又看了看傅生。
她的嘴唇張了張，像是想說什麼，但猶豫了半天，最後只擠出一句很輕的話。
「老闆，你……怎麼有這麼多錢？」
「開店賺的。」傅生把剩下的冥幣收進公文包，拉上拉鏈，「之前生意比較好。」
林小滿顯然沒聽懂，但她沒有追問。
她只是看著傅生把公文包收拾好，然後默默走過去，把茶几上散落的幾張冥幣撿起來遞給他。
傅生接過去的時候看了她一眼。
林小滿低著頭，耳朵尖微微泛紅，整個人站得筆直，像是剛才那場鬧劇跟她沒關係似的。
「走吧。」傅生把公文包拎在手裡，「去看看還有什麼要配的。腳墊、行車記錄儀之類的，一次性弄齊。」
林小滿點了點頭，跟著他往展廳裡面走。
她的步子比剛進門的時候穩了很多，雖然還是攥著那個帆布包，但肩膀已經放鬆下來了。
銷售員從後面跑出來的時候手裡捧著一摞文件，臉上的笑容比展廳里的燈還亮。
他領著傅生把兩輛車的手續全部辦妥，又推薦了幾款配件。
傅生挑了一些實用的，腳墊、行車記錄儀、後備箱墊，還有一套車載工具箱。
「什麼時候能提車？」傅生問。
「最快明天下午。」銷售員把單據整理好遞給他，「我們這邊幫您辦好臨時牌照，您明天過來直接開走就行。」
傅生點頭，把單據收好。
他看了一眼時間，已經快到中午了。店裡還沒開張，食材倒是提前備好了。
「走吧。」他拍了拍公文包，朝林小滿偏了偏頭，「回去開店。」
兩人走出展廳的時候，外面陽光正好。
那條汽車街上的其他門店依然冷冷清清，只有剛才那家高端門店裡，幾個銷售員正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。
林小滿跟在傅生身後半步的位置，走了幾步之後忽然開口了。
「老闆。」
「嗯？」
「剛才那個陳明，他是我高中的同學。」林小滿的聲音很輕。
「他家裡有錢，在九江這邊有背景。你今天得罪他了，他可能會記仇。」
傅生腳步沒停，語氣很平：「他早就記上了。」
林小滿沉默了一會兒，又開口：「那你……不怕嗎？」
傅生偏頭看了她一眼。他的目光很平淡，沒有刻意的輕鬆，也沒有偽裝的強硬，就是平平常常地看著她。
「你覺得他比龍哥怎麼樣？」
林小滿愣了一下，然後想起那天晚上在巷子裡的情景。
那幾個混混的拳頭，那個龍哥來店裡時的排場。
但她同時也想起了那碗臘肉湯，想起了傅生每天早上開店門的樣子，想起了他在灶台後面不緊不慢地炒菜的樣子。
她低下頭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「不一樣。」她說。
「哪裡不一樣？」
「你不一樣。」林小滿抬起頭來看著他，眼神比之前亮了一些，「你做事從來不怕。」
傅生收回目光，繼續往前走。他的嘴角也彎了一下，很淺。
「不是不怕。」他說，「是有些事比怕更重要。」
林小滿沒有再問。她加快腳步跟上他，兩人沿著汽車街走到路口，攔了一輛計程車回學校。
回到店裡的時候已經快中午十二點了。
傅生系上圍裙進後廚備菜，林小滿把店門打開，把桌椅擺好，站在門口把招牌掛出去。
沒過多久，蘇小滿帶著兩個同學來了，一進門就喊餓。楚若曦也在後面幾分鐘進來了，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。
林小滿給她們倒了水，又跑去後廚幫傅生端菜。
忙完這一波之後，傅生靠在灶台邊上歇了口氣。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。
鬼新娘回了他一條消息。
「城北現場清理乾淨了。那個龍哥的東西里有幾樣東西，你可能會感興趣。
我讓人放在你店後面的巷子裡了，有空去看看。」
那天晚上打烊之後，傅生沒有急著回宿舍。
他把店裡收拾乾淨，林小滿已經先走了。
楚若曦走之前多坐了一會兒，問了他幾句關於買車的事，聽說他一次買了兩輛，挑了挑眉沒說什麼，只是臨走時丟下一句「那以後蹭車方便了」。
傅生把店門鎖好，繞到店後面的巷子裡。
巷子很窄，兩側是店鋪的後牆和圍牆之間的夾縫，堆著些廢棄的紙箱和塑料筐。
平時沒人來，路燈也照不到，黑漆漆的一片。
傅生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，光柱掃過地面，在巷子中段的一個紙箱後面發現了東西。
一個牛皮紙袋，鼓鼓囊囊的，用一根黑繩扎著口。
他拎起來掂了掂，分量不輕，裡面東西不少。
回到店裡，他把紙袋放在桌上，解開繩子。裡面的東西倒出來，攤了一桌子。
最上面是一張摺疊的地圖，比沈若蘭給他的那張更詳細，城北老城區每一條巷子、每一個院子都標註得清清楚楚。
地圖上用紅筆圈了幾個位置，旁邊寫著日期和編號。傅生數了數，一共七個。
七個紅圈，七個日期，最早的在三年前，最近的一個就在三天前。
每個日期下面都有一行極小的字，標註著「心臟」「肝臟」「眼球」之類的字樣。
最後那個「三天前」的圈旁邊，寫的是「全套」。
傅生看著那張地圖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三年前到三天前，七次記錄，每一次都是一個人。
三年七個，看起來不算多，但如果算上那些沒有被記錄在案的，就不好說了。
龍哥說他細水長流，這話不假，他確實很謹慎。
地圖下面是一個巴掌大的玻璃瓶，瓶口用蠟封著，裡面裝著半瓶暗紅色的液體，黏稠濃稠，泛著一層油亮的光澤。
傅生用廚神之眼掃了一眼。
【物品：詭異精血精華】
【來源：孽物（偽裝型），等級約F級】
【狀態：已提純，可直接使用】
【功效：少量摻入食物中可大幅提升詭異對食物的滿意度】
傅生拿起瓶子對著燈光照了照。這半瓶東西，夠他用很久。
龍哥藏了三年，攢下來的東西倒是便宜了他。
瓶子旁邊還有一個小布袋，扎口用的是皮繩。
傅生解開袋口往手心裡倒了倒，滾出來三顆指甲蓋大小的暗色晶體，半透明，裡面懸浮著一縷縷灰白色的絲線狀物質。
【物品：詭異核心碎片】
【等級：F級】
【來源：從多隻低階詭異體內提取】
【功效：可直接投餵給E級以下詭異，加速其能量恢復與等級提升】
傅生把三顆碎片收好，這些東西給洵奈她們用正好。
太平市那邊的員工雖然已經都是E級往上，但日常消耗不小，核心碎片可以作為補充。
布袋底下還有一樣東西。
一張對摺的紙條，紙張很舊，邊緣發黃，摺痕處已經有些磨損。
傅生打開來看，上面是用鉛筆寫的幾行字，字跡潦草，像是匆忙之間記下來的。
「霧隱區第三層，裂縫西側，坐標七號標記點。有東西在動。很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