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生沒回頭，徑直走了進去。
林小滿跟在他身後，路過陳明身邊的時候步子快了幾分，頭埋得更低了。
門店裡面比外面看著更大。挑高的展廳里停著七八輛不同型號的車，每一輛都擦得鋥亮，車身線條流暢，內飾精緻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新車特有的皮革味。
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制服的銷售員迎上來，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。
「先生您好，看車嗎？」
「嗯。」
銷售員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他身後穿著普通的林小滿，臉上的笑容不變，但眼底有一絲極快的審視掠過。
他側身做了個「請」的手勢，語氣依然客氣。
「您隨便看，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我。」
傅生點了點頭，沿著展廳慢慢走了一圈。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車，在幾輛轎車旁邊停了一下，又繼續往裡走。
銷售員跟在後面不遠不近的位置，沒有急著介紹，大概是覺得這位顧客不像是真要買的。
林小滿跟在他身側，小聲說：「老闆，這裡的車都很貴……」
傅生沒有回答，他的腳步在一輛深灰色的SUV旁邊停了下來。
整輛車看起來沉穩、結實，像一頭安靜趴著的野獸。
傅生繞著它走了一圈，打開車門看了看內飾。
座椅是黑色的真皮，中控台簡潔明了，儀錶盤上各種按鈕布局合理，後排空間寬裕，坐三個人綽綽有餘。
「這輛。」他關上車門，轉頭看向銷售員。
銷售員愣了一下，然後快步走過來，臉上的笑容比剛才熱情了幾分，但語氣里還帶著一絲不太確定的試探。
「先生好眼光，這款是今年剛上市的新款，四驅版，排量……」
「多少錢？」傅生打斷了他的介紹。
銷售員報了一個數字。
傅生點了點頭。
展廳門口忽然傳來一陣笑聲。
陳明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進來，帶著他那兩個跟班站在門邊，雙手抱臂，臉上掛著一副看好戲的表情。
「還真敢問價啊。」陳明的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展廳里格外清晰。
「你知道這個數字是什麼概念嗎？你那個小店一年能賺到這個數的零頭不？別裝了，看看就得了，出去吧。」
銷售員的表情有些微妙。他看了看傅生，又看了看門口那位明顯身份不凡的陳明，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。
林小滿站在傅生旁邊，臉上燒得厲害。
她不知道傅生到底有多少錢，但以她這幾天在店裡幫忙看到的營業額來算，應該買不了多少錢。
面前這輛車的價格，確實遠遠超出了她能想像的範圍。
傅生沒看陳明。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發了條消息。
幾秒之後，他收起手機，看向銷售員。
「現金支付。」
銷售員左看右看，一臉茫然：「這是……」
「稍等一下，我讓人送來了。」
銷售員站在原地猶豫了幾秒。
門口陳明的笑聲又響了起來，比剛才更大。
「裝，繼續裝。」
傅生沒理他。
他走到展廳角落的沙發上坐了下來，翹起腿，從口袋裡摸出那顆護魂玉在手裡轉了轉。
林小滿站在旁邊，手足無措地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門口那群人，最後一咬牙，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了。
大約二十分鐘後，一個穿著外賣騎手服的人跑進了展廳，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。
他環顧了一圈，看到傅生，快步走過來把包遞給他。
傅生接過公文包，拉開拉鏈，把裡面東西倒在茶几上。
一沓沓綠油油的冥幣滾落出來，堆在茶几上，疊成一座小山。每一張都是嶄新的，銀行剛取出來似的。
那沓冥幣的厚度足足有半個手掌高，在展廳頂燈的照射下泛著一層幽綠色的光。
整個展廳安靜了。
銷售員盯著茶几上那堆冥幣，嘴巴張著合不攏。
門口陳明的笑聲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嚨，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僵硬，又從僵硬變成一種極其複雜的青白色。
傅生從沙發上站起來，拎起公文包拍了拍上面的灰。
「夠不夠？」
銷售員回過神來，手忙腳亂地數了數那沓冥幣，抬起頭來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：「夠、夠了，還多了……」
「多了的算定金，我再看看有沒有別的。」傅生把公文包扔在沙發上，轉身朝展廳裡面走去。經過陳明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步，偏頭看了他一眼。
陳明整個人僵在原地，嘴唇抿著，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。
他身後那兩個跟班更不用說，一個已經退到了門邊，另一個臉色發白，眼睛盯著茶几上那堆冥幣一眨不眨。
傅生收回目光，看向旁邊的林小滿。
「走，再看看別的。」
林小滿用力點了一下頭，攥著帆布包跟上他。
她的步子比剛才輕快了許多，雖然還是沒怎麼說話，但嘴角那抹弧度藏都藏不住。
展廳裡面的車比外面看著多得多，往裡走還有一個小型的展示區，停著幾輛商務車型和一輛全尺寸的越野車。
傅生繞著那輛越野車看了一圈，車身高大，底盤離地很高，輪胎厚實，車頂配有行李架，後備箱的空間比剛才那輛SUV還大了一圈。
他打開車門坐進去試了試。視野很高，座椅寬敞，坐進去整個人都陷在真皮里，包裹感很強。
他摸了摸方向盤，手感厚實，中控台上的按鈕布局簡單直接，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觸控面板。
「這輛也不錯。」傅生從車上下來，對跟在後面的銷售員說。
銷售員這會兒已經完全換了副態度，臉上的笑容真誠了不止一個檔次，手裡的小本子已經翻開在記錄。
「先生好眼光，這款是我們今年的旗艦越野，四驅帶差速鎖，通過性極強，後備箱放倒之後將近兩米長，平時拉貨或者出去露營都特別合適。」
傅生點了點頭。他想了想自己店裡的情況——平時進貨需要空間，以後如果協會那邊有詭異需要臨時安置，也需要一個能跑遠路、裝得下東西的車。
這輛越野比剛才那輛SUV更實用。
「兩輛一起要了。」傅生說。
銷售員手裡的筆差點掉在地上。他抬起頭來看著傅生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：「兩、兩輛？」
「嗯。」傅生走到沙發旁邊，從公文包里又掏出幾沓冥幣放在茶几上，「夠不夠？」
銷售員看著那堆冥幣，喉結上下滾了滾。他飛快地算了一下兩輛車的總價，然後用力點頭，聲音都在發抖：
「夠、夠了，先生，完全夠了。我這就去給您辦手續，您稍坐，我這就去。」
他轉身小跑著往後面的辦公室去了，腳步快得像是怕傅生反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