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家這堂屋也沒幾件像樣的家當。
一張缺了角的方桌,幾條長條凳,牆角堆著些零碎雜物,倒也收拾得整齊。
很快,堂屋裡就傳來了姐妹倆的歡呼聲。
「哇……是彩虹糖!二丫說彩虹糖可甜可甜了!」
「還有花生糖、芝麻糖……」
「果果你看,小白兔奶糖!糖紙上還畫著小兔子哩!」
「在哪呢?窩要看窩要看……」
「哇,好可愛的小兔子!姐姐,窩要吃這個,你給窩剝好不好……」
「好甜呀——」
「嗯,真甜!」
笑聲一陣陣從堂屋飄過來。
沒多會兒,周海龍便看見兩個小丫頭一前一後跑進廚房。
雪兒捏著一顆大白兔奶糖跑到沈雨秋身邊,踮著腳往她嘴邊遞,興沖沖地說:
「阿娘阿娘,阿爸買的糖可甜了,你快吃一顆!」
果果則踮著腳,把手裡那顆剝開一半的奶糖使勁往上舉。
那隻小手細得像根竹籤,指節都分明可見。
「阿爸,糖糖……」
「好,阿爸嘗嘗。」
周海龍俯身含住那顆糖。
甜味在舌尖化開,奶香濃郁,卻遠不及他心裡的甜。
果果撲閃著長睫毛,仰著臉期待地望著他。
「阿爸,甜不甜?」
「甜,特別甜!」
周海龍滿臉是笑,伸手揉了揉果果的小腦袋。
「嘻嘻……」
果果樂得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,露出一口細碎的小白牙。
沈雨秋接過雪兒遞來的糖,低頭看了看,眉間微微蹙起:「這是大白兔奶糖吧?兩分錢一顆呢,多貴呀!」
周海龍伸手拿過那顆糖,直接塞進她嘴裡,笑道:「你就說甜不甜?」
沈雨秋沒料到他會當著孩子面這麼霸道,愣了一下,糖已經在嘴裡化開,甜絲絲的。
見兩個女兒都眼巴巴地仰頭望著自己,她只好點了點頭。
「是挺甜……可也太貴了,十顆就是兩角錢,能買一斤多秈米了。」
「雨秋……」周海龍看著她,語氣認真,「錢是掙出來的,不是省出來的。你記住這句話。」
見沈雨秋還要說什麼,周海龍連忙輕輕推著她往廚房外走。
「好了好了,你忙活一天了,去歇會兒,晚飯馬上就好。雪兒、果果,帶阿娘到外頭玩一會兒。」
「噢噢!」
兩個小丫頭一左一右拉著沈雨秋的手往外走。
沈雨秋回頭看了周海龍一眼,叮囑道:「那你快點,天黑了點煤油燈費油。」
臨出門,她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灶台上的炒鍋。
嫁過來這麼些年,她從沒見周海龍下過廚,今兒個倒是頭一遭。
心裡不免有些好奇,這男人究竟會不會做飯?
「放心,很快的。」
周海龍應了一聲,看著她單薄的背影消失在門口,心裡有些發酸。
家裡窮,沈雨秋處處精打細算,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。
他知道,妻子這種觀念不是一天兩天養成的,自然也不是一時半刻能轉過來的。
還得靠他自己好好表現,讓她打心眼裡相信,有他在,這個家就不會缺錢。
「看來不能只靠系統,得想法子多掙點。」
周海龍一邊往灶膛里添了根柴,一邊默默盤算。
一級系統每天只刷新一條訊息。
像今天那條,他一個時辰就忙完了。
剩下的大把時間,還能用別的法子掙錢。
好在他是重生回來的,後世那些趕海的巧思妙法,什麼釣八爪魚的土法子、礁石縫裡掏石斑的門道、潮溝里下攔網的技巧,這年頭還沒幾個人知道,正好用上。
想到這兒,他心裡才稍稍鬆快了些。
「開飯啦!」
暮色將臨的時分,周海龍掀開鍋蓋,朝外面喊了一聲。
熱氣騰湧而出,鮮香味立刻彌散開來,順著廚房門飄進院子,又飄出老遠。
「哇……好香呀!」
雪兒小跑進來,眼睛直勾勾盯著剛出鍋的清蒸海鱸。
那條魚躺在盤子裡,魚皮微微綻開,露出底下雪白細嫩的肉。
蔥絲和薑絲鋪在上面,被熱油一激,香味直往鼻子裡鑽。
雪兒不住地咽口水,喉結一上一下地動。
果果個子矮,跑得又慢,看不見桌上的情形。
只好雙手扒著灶台,踮起腳尖仰著小腦袋往上瞅,鼻子一吸一吸的,小臉上寫滿了饞。
沈雨秋跟著進來,一眼看見那條清蒸海鱸,臉上的神色便有些心疼:
「海鱸?這麼大一條,少說能賣一塊錢,你居然拿回來自己吃?!」
早知道,她一準拿去碼頭賣了。
一塊錢能買七斤多米,夠一家人吃好幾天了。
周海龍哭笑不得,端著盤子說:
「都已經蒸熟了!要不老婆你端到港口去,看看有沒有人收熟魚的?」
「你……」沈雨秋被他說得噎了一下,到底還是心疼,「以後可不能這麼浪費了。」
「這麼貴的魚,誰家捨得自己吃?叫人知道了,要說咱家敗家的。」
「好啦老婆,」周海龍端著盤子往堂屋走,溫聲說道,「你看看你和閨女都瘦成什麼樣了,得補補才行。」
「大不了下回打了魚,我先挑幾條小的自家吃,大的拿去賣,總行了吧?」
沈雨秋看向兩個女兒骨瘦如柴的模樣,又看看周海龍難得認真的神情,到了嘴邊的話便說不出口了,心一下子軟了下來。
很快,一家四口圍坐在那張缺了角的方桌旁。
桌子年久失修,一條腿底下墊著塊碎瓦片才勉強平穩。
每人面前都擱著一碗冒尖的米飯,白花花的,沒摻一根紅薯絲。
沈雨秋悄悄白了周海龍一眼。
這肯定又是這傢伙的主意!
這年頭,家家戶戶煮飯都摻紅薯絲。
一斤米一角三,誰家捨得頓頓吃白米飯?
逢年過節能吃上一頓純白米,就已經算是殷實人家了。
可看見兩個女兒捧著飯碗吃得那麼香,腮幫子塞得鼓鼓的,她到底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
算了,今天破一次例,往後可不能這樣糟蹋了!
「發什麼呆呢?嘗嘗我做的魚。」
周海龍笑呵呵地夾了一塊魚腩放到妻子碗裡,又給兩個女兒各夾了一塊。
魚腩肉白嫩嫩的,筷子一夾便散開,少刺多脂,最適合孩子吃。
「哇……太鮮啦!好吃!」
果果坐在椅子上,兩條小腿晃悠著,吃得滿嘴油光,含含糊糊地直叫好。
「好吃!阿爸你也吃!」
雪兒見父親光看著她們自己不動筷,連忙夾了塊魚腩放進周海龍碗裡,筷子拿得端端正正。
周海龍心裡暖融融的,笑著把魚肉又夾回她碗裡:
「魚腩沒刺,你和妹妹吃,阿爸吃魚背上的肉。」
說著夾了一塊魚背肉放進嘴裡。
其實魚背上的肉刺也不少,他吃得仔細,一根一根挑出來才咽下去。
沈雨秋吃著滑嫩的魚肉,看著周海龍低頭挑刺的側臉,灶膛里殘餘的火光從廚房映過來,給他臉上打了一層暖暖的光。
她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了一下,又趕緊抿住了。
正是一家四口難得享受片刻溫馨的時候,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。
緊接著,一道獨特的公鴨嗓響了起來。
「喲,吃著晚飯呢,挺溫馨嘛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