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海龍重新坐下來，拿起筷子。
沈雨秋看著他，語氣有些微妙，說不清是欣慰還是試探：「你跟他們……不是好朋友嗎？剛才幹嘛騙他們？」
她嘴上這麼問，心裡卻像放下了一塊大石頭。
這一天，她盼了太久太久。
周海龍夾了塊魚肉，笑了笑，淡淡道：「不這麼說，怎麼看得清這些人的嘴臉？」
「阿爸，你以後別跟他們玩了，他們不是好人！」
「小操心鬼。」
周海龍溫和地看向大女兒，放下筷子，認認真真地說：「阿爸答應你，以後都不跟他們來往了。」
「阿爸往後就專心掙錢，掙好多好多錢，給你們買新衣服、新鞋子，再買個小書包，送你去上學。」
縮在母親懷裡的果果奶聲奶氣地插了一句：
「阿爸，窩還想吃肉肉……」
說完，她又不好意思地把臉埋了回去，露出一雙眼睛眼巴巴的看向周海龍。
「好，好，阿爸記著啦！以後多給果果買肉肉！」周海龍笑著摸了摸她的小腦袋，「吃飯吧，天都快黑了，再不吃飯菜就涼了。」
劉勇臉色鐵青地從周海龍家出來。
走了沒幾步，就見丁曉濤縮著脖子蹲在一棵歪脖子楊樹下等他，嘴裡叼著根草莖，百無聊賴的樣子。
「勇哥，現在咋辦？」
丁曉濤本來還盤算著今晚弄只雞回去下酒，見劉勇空手出來，一張臉頓時拉得老長。
劉勇正窩著一肚子火沒處發，啐了一口：
「能咋辦？回去！」
丁曉濤撓撓腦袋，跟在他屁股後頭往回走，嘴裡忿忿地嘟囔著：
「勇哥，你說那小子到底吃錯什麼藥了？怎麼像換了個人似的？」
「以前見了咱們恨不得趴地上叫爹，今天倒好，橫得跟螃蟹似的！」
劉勇冷哼一聲：「誰特麼知道這狗日的究竟是吃錯了什麼藥，發的什麼瘋！」
他腳步頓了一下，回頭朝周家的方向瞥了一眼，狠狠咬了咬牙：
「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！我敢保證，不出兩天，這小子一準屁顛屁顛回來求老子！」
八十年代的漁村，晚上沒什麼娛樂活動，連電都沒通，家家戶戶天一擦黑便上床歇息。
多坐一會兒點起煤油燈，都算是奢侈，燈油也是要錢買的。
整個村子到了夜裡便黑沉沉一片，只有海浪拍岸的聲音一陣一陣地傳過來。
遠遠的，悶悶的，像大地在喘氣。
周海龍也早早躺下了。
他和沈雨秋分房睡有些日子了。
兩個女兒跟著娘睡裡屋，他自己睡在外間一張竹板床上。
竹床年頭久了，翻身便吱嘎作響。
可翻來覆去幾個鐘頭，他愣是睡不著。
窗外蟲鳴唧唧，屋裡蚊子嗡嗡。
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著白天的事，又盤算著明天能去趕哪片海灘。
想到妻子就睡在隔壁，清秀的面容、溫婉的身影便不由得浮上心頭，心頭微微熱了一下。
啪！
他抬手一巴掌拍在胳膊上，打死一隻蚊子，手心留下一小點血跡。
那點燥熱也就涼了下去。
「下次掙了錢，說啥也得先買幾頂蚊帳，不然這覺沒法睡。」
他躺平了身子，盯著黑洞洞的屋頂想。
剛重生回來，周海龍實在不習慣這年頭的作息。
尤其是天一黑就得躺上床，外頭連個動靜都沒有，他是真睡不著。
下意識地，他閉上眼在心裡默念了一聲「系統」。
嘩的一聲，系統面板在腦海中展開，淡淡的光芒映在意識里。
那條趕海的訊息還在，只是字體的顏色已從亮色轉成了灰暗，像褪了色的照片。
「這顏色，應該是過期了……」
周海龍心裡猜測著。
「咦？」
之前沒留意，此刻他才發現，面板左下角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小小的按鈕。
上面寫著「系統商城」四個字。
周海龍心念一動，用意念點了上去。
瞬間，一個全新的界面鋪展開來。
琳琅滿目的商品湧進視野，密密麻麻排了好幾頁。
排在最前面的那一頁，其中一樣東西驚得周海龍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，竹床發出咯吱一聲響。
「我的天……AK47？！」
他目瞪口呆，嘴巴張了半天合不攏。
怎麼也沒想到，這系統商城裡竟然有槍。
那種只在電影裡見過的傢伙，黑沉沉的槍身，彎彎的彈匣，就靜靜地陳列在格子裡。
這……這商城當真是什麼都敢賣！
他艱難地把目光從那支著名的步槍上移開，掃向周圍其他物品。
這才赫然發現，整整一頁密密麻麻全是槍械……
手槍、步槍、衝鋒鎗、獵槍，長短傢伙一應俱全，排得整整齊齊。
周海龍眼睛瞪得滾圓，好半天才合上嘴。
「獵槍這麼便宜？才五百積分。」
「AK47也只要五千……」
他心裡頓時熱了起來。
這年頭還沒禁槍，海上很不平靜，海盜出沒是常有的事。
有些漁民臨時起意，客串一把海盜也不稀奇。
他上輩子出海，就遇到過兩回海盜，有一回差點把命搭上。
看著這些各式各樣的槍械，他恍惚覺得自己光靠倒騰這些都能發財。
只是兌換頁面一片灰暗，上面浮著一行小字：
【系統三級方可開啟商城。】
他心裡那股熱乎勁被兜頭澆了盆冷水，只能按捺住激動，繼續往後翻。
後面的東西就平常多了。
小到沙鏟、抄網、魚鉤，大到拖網、圍網、起網機，都是漁民常用的傢伙。
兌換所需的積分也各不相同。
其中一種地籠的設計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那籠子造型有些特別，籠口做了個巧妙的折返結構。
【防盜地籠：配備自動檢測感應系統。若有除宿主之外、心懷不軌者靠近地籠，感應系統將自動向宿主發出警報。】
看見這地籠的功效，周海龍的嘴角不由得勾了起來，帶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。
村里手腳不乾淨的人可不少。
潑婦劉翠花的兒子王建華，就是其中一個。
人前，王建華總是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，見誰都是笑呵呵的。
村里人提起他，誰不夸一句憨厚勤快？
可背地裡，這人跟他那老娘一個德性，最是愛占便宜。
誰家的地籠放在哪片灘涂，裡面進了什麼貨，他心裡都有一本帳。
他家那條搖櫓船，就是靠偷別人地籠里的貨，一點一點攢錢買來的。
這件事暴露，還是因為兩年後的一樁事兒。
那時王建華談了個對象，姑娘是隔壁村的，長得也周正。
可最後姑娘實在受不了劉翠花這個惡婆婆，鬧掰之後氣不過，索性把王建華偷地籠的醜事一股腦兒全抖落了出來。
村里人這才恍然大悟，原來王建華那艘船來路不正。
從那以後，母子二人在村裡的名聲就徹底臭了，走在路上都有人戳脊梁骨。
周海龍若不是重生回來，也不會知道這些。
他望著系統界面里那款防盜地籠的圖樣，眼底閃過一絲戲謔。
劉翠花啊劉翠花，你個臭婆娘最好別再來招惹我。
否則，我不介意用這地籠，讓你兒子的名聲早點臭遍全村。
收回心思，他又往後翻了一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