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大牛聽完這番話,又看了看滿塗灘密密麻麻爬來爬去的青蟹,臉上那股子傻笑收了起來,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,重重點頭:
「有道理,海龍哥。那……要不要也去叫一聲阿蓉嫂子?她一個人帶個娃,日子過得實在緊巴。」
周海龍環顧四周,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。
這麼多青蟹,多到一眼望不到頭,就算把他們四個人全叫來,也未必能撿得完。
與其讓這些青蟹白白爬回海里浪費了,不如多拉一個人來,也能讓阿蓉嫂子掙幾個活錢補貼家用。
「行,我去喊阿秋,順路去通知阿蓉嫂子,你回去喊你姐。」
周海龍叮囑道,語氣格外鄭重:
「記住,動靜千萬別太大,馬燈的光也壓低些,別讓村里其他人察覺了。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」
孫大牛用力點頭,把手裡那隻大青蟹往地上一放,拍著胸脯保證:
「放心吧海龍哥,我又不是三歲娃娃,我知道輕重!」
說完,他把馬燈往周海龍手裡一塞,轉過身撒開兩條長腿就跑,一溜煙的工夫就消失在了竹林邊的小路盡頭。
周海龍也不敢耽擱,轉身撒腿就往家的方向跑。
一路上夜風呼呼地灌進領口,他跑得氣喘吁吁,額頭上的汗珠被風吹得冰涼。
衝進院門的時候,沈雨秋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,正披著衣服等他。
她聽見動靜抬起頭來,看著他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樣子,疑惑道:
「你怎麼……」
周海龍沒等她說完,一把抓住她的手,滿臉都是壓不住的喜色,聲音都激動得發了抖:
「老婆,青蟹!那塗灘上全都是青蟹!」
他三言兩語把剛才看到的情形快速說了一遍。
沈雨秋聽完,整個人都呆住了,嘴巴張得老大,半天沒合攏。
周海龍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頭說:
「老婆,那邊青蟹太多了,堆得跟山一樣,光靠咱們幾個根本抓不完。」
「我去喊一聲阿蓉嫂子,多個人多雙手。你把手電筒拿上直接去塗灘,麻袋和繩子我都已經放在那邊了。」
「噢噢噢!」
沈雨秋這才回過神來,連忙翻身下床穿衣服,手上動作飛快。
可臉上的表情還是恍恍惚惚的,像是還沒從震驚里完全緩過來。
周海龍出了家門,拔腿就往阿蓉嫂子家的方向跑。
夜風呼呼地刮過耳畔,路上黑漆漆的,只有頭頂的月亮給他照著路。
他跑得呼哧帶喘,到了阿蓉嫂子家的院門外,也顧不上喘口氣,抬手就拍響了那扇破舊的木門。
都說半夜不敲寡婦門,村里對這個忌諱得很。
可這會兒他也顧不得這些規矩不規矩了。
「誰?」
拍了將近半分鐘,院子裡才傳來阿蓉嫂子緊張的聲音,帶著明顯的警惕。
聲音壓得很低,像是怕吵醒了孩子。
「阿蓉嫂子,是我,海龍!」
周海龍把嘴湊近門縫,壓著嗓子報上名字。
院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條縫。
阿蓉嫂子披著一件打著補丁的外衣,頭髮有些凌亂,借著月光看清了門外站著的人,臉上的警惕變成了困惑:
「海龍?這麼晚了,你這是……」
「阿蓉嫂子,長話短說!」
周海龍一口氣把話全倒了出來,每個字都帶著急促的喘息:
「村東竹林下面的塗灘上,現在全是青蟹,滿地都是,密密麻麻的!」
「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掙錢機會,錯過了今晚就再也沒有了!你趕緊拿上麻袋和繩子過去,我先走了!」
說完,不等阿蓉嫂子反應過來,他轉身拔腿就跑,腳步聲急促地響了幾下,身影很快就融進了沉沉的夜色里。
阿蓉嫂子站在院門口的石階上,手裡還攥著門邊,整個人愣了足足十幾秒鐘。
夜風吹在她臉上,涼絲絲的,她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周海龍剛才那幾句話。
青蟹大遷徙?
這種事情,她在海邊活了這麼多年,只聽老人們說起過。
絕對可遇不可求,十幾年都不一定碰上一回。
周海龍居然碰上了!
碰上了還不算,還大半夜跑這麼遠的路專門來通知她……
一股熱流猛地湧上她的眼眶,鼻頭酸得厲害。
她用力深吸了一口氣,抬手擦了擦眼角,快步回屋,摸索著換了件厚實的外套。
從牆角翻出幾個麻袋和一捆繩子,又輕手輕腳地鎖好院門,急匆匆地往村東頭趕去。
等周海龍氣喘吁吁地回到塗灘時,這裡已經熱鬧起來了。
幾盞馬燈散落在塗灘的不同位置,昏黃的燈光在夜色中搖搖晃晃,照亮了幾個彎腰忙碌的身影。
時不時能聽見壓抑不住的驚呼聲和壓低了嗓門的笑聲,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周海龍快步衝下塗灘,泥灘在腳下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。
他一眼就看見沈雨秋正蹲在不遠處,雙手死死按住一隻拼命掙扎的大青蟹,臉上滿是興奮的紅暈,額頭上已經見了汗。
「阿秋!你看我抓的這隻,起碼一斤半!」
不遠處的孫艷直起腰來,手裡舉著一隻張牙舞爪的大青蟹。
那隻青蟹的兩隻鉗子在空中亂揮,個頭確實大得嚇人,孫艷忍不住朝沈雨秋炫耀起來。
沈雨秋抬頭看了一眼,正要開口回應,旁邊的孫大牛已經急得直跺腳,腳下的泥漿濺得老高:
「我說兩位大姐,你們快別聊了!趕緊抓啊!這一隻只滿地亂爬的,可都是錢!晚了就爬回海里去了!」
「對對對,趕緊的!抓蟹要緊!」
孫艷和沈雨秋對視一眼,兩人都笑了,立刻低下頭,繼續埋頭苦幹。
誰也不再說話,只聽見一陣陣青蟹被丟進麻袋的悶響。
周海龍剛走下塗灘,還沒站穩腳跟,就看到腳邊趴著一隻大傢伙。
青褐色的殼,比他的巴掌還大一圈。
他一腳踩住,手指從背後捏住蟹殼兩側,三兩下拿草繩綁了個結實,順手丟進旁邊的麻袋裡。
沈雨秋看見他來了,直起腰來喘了口氣,拿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,往他身後張望了一眼,問道:
「阿蓉嫂子呢?」
「我通知完了就先過來了,她還在後頭,應該馬上就到。」
周海龍說著,又彎腰撿起一隻正橫著往旁邊溜的大青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