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這個故事終於講完,周海龍低頭一看,兩個閨女都已經困得眼皮打架了。
腦袋歪在一邊,不知什麼時候就睡著了,呼吸聲又輕又勻。
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,先把雪兒小心翼翼地抱起來,一步一步慢慢地放到小床上,替她掖好被角。
又折回來抱果果。
這小東西睡著了還不老實,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「打妖怪」,才沉沉睡過去。
安頓好兩個孩子,周海龍這才輕手輕腳地回到大床上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他剛躺下來,就伸出手臂,一把將沈雨秋攬進了懷裡,下巴抵著她的頭頂。
「別鬧……還不行的。」
沈雨秋的臉騰地一下紅了,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,伸手輕輕推了他一把。
可那手上的力道軟綿綿的,推跟沒推一樣。
周海龍嘿嘿一笑,湊在她耳邊說:
「老婆,你想哪兒去了?我就是想抱抱你而已。你是不是想多了?」
「我才沒有!」
沈雨秋被他這一句話鬧了個大紅臉,羞得把腦袋埋進他胸膛里,死活不肯抬頭,耳朵尖都燒得通紅。
周海龍摟著她溫熱的身子,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皂角香氣,只覺得這樣的日子,實在是太美了。
美得像一場不願意醒的夢。
可他心裡還死死惦記著一件事。
今晚,是青蟹大遷徙的日子。
這事他沒法明說。
總不能告訴老婆,說自己腦子裡有個系統,系統顯示今晚有青蟹潮。
他只能強撐著不讓自己睡著,一邊摟著沈雨秋,一邊豎起耳朵聽著窗外的動靜。
等身邊終於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,確認娘仨都睡熟了,他才悄悄調出系統界面看了一眼時間。
快到晚上九點,
時間應該差不多了。
周海龍輕輕抽回手臂,動作慢得像做賊,生怕驚醒了身邊人。
他剛撐起身子準備下床,沈雨秋卻忽然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聲,眼睛都沒睜開:
「幹嘛去……」
「你還沒睡啊?」
周海龍壓低聲音,俯下身湊在她耳邊說:
「老婆,我剛剛做了個夢。夢裡清清楚楚的,就咱村東頭那片竹林下面的塗灘上,密密麻麻全是青蟹。」
「滿地亂爬,怎麼撿都撿不完。我這心裡痒痒得不行,想過去看看。」
沈雨秋迷迷糊糊中聽了這話,又無奈又好笑,翻了個身,嘟囔道:
「做夢而已,你還當真了呀!累了一天了,好好睡覺吧,別折騰了。」
周海龍哪裡肯放棄,繼續找藉口,語氣裡帶著一股子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拗:
「可是我覺得那個夢特別真,真得就跟親眼看見了一樣。」
「那青蟹的鉗子,那殼的顏色,還有它們在泥灘上沙沙爬的聲音,到現在還在我腦子裡轉呢!」
「要是不去看一眼,我這心裡就跟貓抓似的,怎麼都睡不著。」
「這樣吧,我就出去看一眼,要是沒東西,我立馬就回來,絕不多耽擱。」
沈雨秋被他這一番話說得徹底沒了睡意,睜開眼看了看他那張滿是認真的臉,無奈地嘆了口氣:
「那你去看一眼吧!快去快回,看完趕緊回來睡覺。」
「好嘞!」
周海龍麻利地翻身下床,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一套,彎腰在沈雨秋臉上吧唧親了一口,便快步出了房間,腳步聲輕而急促。
沈雨秋聽著他遠去的腳步聲消失在院子裡,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以前他不掙錢的時候,她整天滿臉憂愁。
愁米缸里的米不夠吃,愁兩個閨女的衣裳短了沒錢買。
如今,他掙錢掙得這麼積極,她反倒又開始心疼了。
心疼他太拼,心疼他太累。
周海龍出了家門,直奔院子角落的雜物房,摸黑翻出一捆粗麻繩。
又拿了幾個疊得整整齊齊的麻袋,捲成一卷夾在腋下,腳步不停地往村東頭走去。
他在孫大牛家的窗戶上輕輕拍了拍,壓著嗓子喊:
「大牛!大牛!」
裡頭窸窸窣窣響了一陣,才聽見孫大牛迷迷糊糊的嘟囔聲。
又過了一會兒,孫大牛睡眼惺忪地推開窗戶。
借著院子裡透進來的月光,認出窗外站著的是周海龍,又看見他腋下夾著一大卷麻袋,不由愣住了:
「海龍哥?這大半夜的,你這是要幹嘛去?」
「別問了,穿衣服,跟我走一趟。」
周海龍壓低聲音,朝他招了招手:
「我剛才做了個夢,夢見村東那片竹林下面的塗灘上,全是青蟹,密密麻麻滿地亂爬。我想去看看,你去不去?」
孫大牛愣了一下,隨即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,有些好笑地說:
「做夢?做夢哪能當真啊!還帶這麼多麻袋,海龍哥你是不是想掙錢想魔怔了……」
話雖這麼說,他還是轉身隨手披了件褂子,腳上趿拉著一雙解放鞋,推開門走了出來,一邊走一邊系扣子。
兩人提著馬燈往村東走。
一路上,孫大牛都在犯嘀咕。
說夢都是反的,夢裡發財醒來一場空,肯定是海龍哥你白天太累了,日有所思夜有所夢。
周海龍也不解釋,只是悶頭趕路,步子邁得又大又急。
等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竹林下方那片塗灘邊時,孫大牛的嘀咕聲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,戛然而止。
他猛地瞪大了眼睛,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,提著馬燈的那隻手僵在半空中。
只見月光下的整片塗灘上,密密麻麻,全是青蟹!
大的小的,青褐色的殼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。
橫著爬的豎著走的,一隻擠著一隻,鋪了滿滿一塗灘,簡直像是給這片泥灘蓋上了一層厚厚的青褐色地毯。
沙沙沙沙的爬行聲響成一片,聽得人頭皮發麻又心花怒放。
孫大牛的瞌睡蟲一瞬間就跑得無影無蹤了。
他一把抓住周海龍的胳膊,手指頭都在抖,聲音都變了調:
「海龍哥!你真是神了!做夢都能夢得這麼准!我的老天爺!發了!咱這回真發了!」
話音還沒落,他已經嗷地怪叫了一聲,像一頭撒歡的牛犢子一樣沖了出去。
彎腰一把抓起一隻張牙舞爪的大青蟹,高高舉過頭頂,仰天哈哈大笑:
「哈哈哈!發財了發財了!」
周海龍站在塗灘邊上,也被眼前的景象狠狠地震了一下。
他知道今晚會有青蟹大遷徙,系統里寫得清清楚楚。
可他萬萬沒想到,數量竟然多到這種地步。
這哪裡是遷徙,簡直就是老天爺把整個海里的青蟹都倒在了這片塗灘上。
短暫的震驚過後,他迅速冷靜下來,腦子裡飛快地盤算了一圈,然後衝著正樂得忘乎所以的孫大牛喊道:
「大牛!先別急著高興!你聽我說!」
孫大牛手裡還攥著那隻大青蟹,回過頭來,臉上還掛著沒收住的笑。
周海龍快速說道,語速又快又急:
「這麼多青蟹,光靠咱們兩個人四隻手,就算撿到天亮也撿不完,一大半都得跑回海里去。」
「機會難得,這種好事可不是天天都能碰上的。咱們現在立馬分頭回去叫人!」
「你去喊你姐,我去喊阿秋,大家一起動手,能撿多少是多少!」
他心裡還閃過一個念頭,可惜阿爸阿娘前天拉著板車去鎮上送貨了,要是他們在家就好了,又能多兩雙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