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來福一看這情況,拍著船舷哈哈大笑,那笑聲在海面上飄出去老遠:
「看到沒有?看到沒有!他們肯定是見甩不脫咱們,認命了!終於要上島掏真本事掙錢了!」
「咱們趕緊跟上去,看他們到底用的什麼法子!」
劉勇和丁曉濤大喜過望,兩人對視一眼,眼睛裡都冒出光來。
連忙也抄起櫓,把小船搖得跟裝了馬達似的,急吼吼地靠了過去。
三條船之間的距離越縮越短,眼看著就要看清島上的動靜了。
還沒等船靠穩,三人就伸長脖子往島上瞅。
只見周海龍和孫大牛找了塊樹蔭濃密的平地,兩人一屁股坐下來。
各自從隨身的布兜里掏出一個搪瓷缸子,揭開蓋子,拿起筷子,不緊不慢地開始吃飯。
一股濃郁到不講道理的肉香,順著海風直直地灌了過來,鑽進三個人的鼻孔里,像一隻無形的手在撓他們的胃。
劉勇三人頓時麻了,臉上的笑凝固得跟水泥似的。
不是要掏出壓箱底的真本事掙錢了嗎?
這特娘的怎麼還吃上飯了?
周海龍和孫大牛最近都掙了大錢,伙食水平蹭蹭往上漲,跟坐了火箭似的。
那搪瓷缸子裡不光有白花花的大米飯,米飯上頭還鋪著好幾塊紅燒肉。
五花三層,肥瘦相間,燉得油亮亮的。
醬紅色的湯汁滲進米飯里,把米粒都染成了琥珀色,看著就讓人走不動道。
王來福三個人在海上撒了大半天的網,連口熱水都沒喝上,肚子裡的食早就消化得渣都不剩了。
前胸貼後背,腸子都在咕嚕嚕地抗議。
此時聞到這股霸道的肉香,三個人的肚子跟約好了似的,此起彼伏地叫了起來。
喉嚨里的口水咽了一回又一回,喉結上上下下地滾個不停。
劉勇捂著肚子,餓得眼睛都綠了,直勾勾地盯著周海龍手裡的飯缸,嘴角差點淌下哈喇子。
丁曉濤也好不到哪兒去。
蹲在船舷邊上,兩隻眼睛像被焊在了周海龍的筷子上。
王來福看著兩個同夥那副餓死鬼投胎的饞相,卻是一臉慶幸。
得意洋洋地把手伸進隨身的布袋裡,掏出一個鋁皮飯盒來,在兩人面前晃了晃,那語氣別提多顯擺了。
「搞的好像誰沒帶飯似的!他們有紅燒肉,咱也有飯!吃飽了接著跟他們耗!」
說著,他啪嗒一聲揭開蓋子。
飯盒裡是一坨已經涼透了的米飯,上頭擱著幾根醃蘿蔔乾,還有一小撮黑乎乎的鹹菜。
清湯寡水的,連個油星子都找不見。
跟周海龍那邊油汪汪的紅燒肉一比,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泥地里。
他倒是不挑,拿起筷子正準備往嘴裡扒拉,忽然感覺到兩道灼熱的目光,正直勾勾地扎在他臉上。
那溫度燙得他筷子都頓住了。
抬頭一看,就見劉勇和丁曉濤齊刷刷地盯著他手裡的飯盒,兩人的眼睛都綠了。
那眼神,活像兩條餓了三天沒餵食的狼狗。
王來福心裡咯噔一聲,本能地把飯盒往懷裡一縮。
兩隻手護得跟抱著個寶貝似的,警惕地瞪著他們,聲音都變了調:
「怎……怎麼?你們沒帶飯嗎?」
劉勇不說話,丁曉濤也不說話,兩人就那麼盯著他。
目光從他的臉上慢慢移到飯盒上,又從飯盒移回他臉上。
那意思,已經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。
王來福咽了口唾沫,把飯盒往身後藏了藏,語重心長地說:
「勇哥,小濤,不是我說你們,下回出海得自己帶飯啊!」
「咱們漁民出海,乾的都是力氣活,撒網搖櫓哪樣不費勁,不吃飯哪行呢?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!」
「把飯給我。」
劉勇伸出手,語氣不容置疑,那手就攤在王來福眼皮子底下,五指張開,像是在討債。
王來福瞪大眼睛,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彈出來了:
「啥意思?你自己不帶飯,要吃我的?!」
「少廢話!」
劉勇不耐煩了,劈手一把就把飯盒奪了過來,動作快得像老鷹抓小雞:
「你喊我一聲哥,我吃你一頓飯怎麼了?孝敬哥不是天經地義的嗎?」
王來福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飯盒被劉勇奪走,張了張嘴,手還保持著捧飯盒的姿勢僵在半空中。
他的臉一下子就綠了,從腦門綠到了脖子根。
嘴唇哆嗦了好幾下,想發火又不敢真跟劉勇動手,只能忿忿不平地小聲嘟囔:
「那是我的飯……我阿娘一早起來給我裝的……」
那聲音委屈得跟被搶了糖果的小孩似的。
可惜,始作俑者的劉勇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劉勇才不管他,拿起筷子就往嘴裡扒了一大口飯,腮幫子鼓得老高。
嚼了兩下,眉頭就擰成了一個疙瘩,嘴角往下撇著,一臉嫌棄:
「來福啊!你家這伙食真不怎麼樣,連點葷腥都沒有,就這鹹菜蘿蔔乾糊弄人。」
「你看看人家周海龍,吃的全是肉!那肉燉得,隔著二里地都能聞見香味!」
王來福斜眼看著劉勇,胸口一起一伏的,牙關咬得咯嘣響。
你吃著老子的飯,還嫌老子家的飯不好?
你還是個人嗎你?
丁曉濤湊過來,搓著手,眼巴巴地看著劉勇手裡的飯盒,舌頭舔著乾裂的嘴唇,那模樣活像一隻等著丟骨頭的小狗:
「勇哥,給我也吃點唄!我從早上到現在一粒米都沒進過肚子,餓得眼都花了。」
劉勇把身子一側,飯盒往懷裡一攏,拿胳膊肘擋住丁曉濤的視線,嘴裡含含糊糊地說:
「就這一點,我一個人都不夠塞牙縫的!去去去,一邊待著去。」
丁曉濤委屈地縮回手,蔫頭耷腦地退回原位,跟王來福兩個人一左一右蹲在船舷邊上。
活像兩隻被主人踹了一腳的瘦狗,眼巴巴地看著劉勇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飯。
兩個人的喉嚨一上一下地滾,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不遠處的樹蔭下,周海龍和孫大牛把這一幕一滴不漏地看在了眼裡。
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憋不住的笑意。
孫大牛的嘴角,都快咧到耳朵根了。
他故意從飯缸里夾起一塊最大的五花肉,筷子舉得老高,對著太陽光轉了轉。
那塊肉肥的部分晶瑩剔透,瘦的部分醬色深沉。
然後,他誇張地一口塞進嘴裡,吧唧吧唧地嚼著,聲音大得恨不得讓海那頭的船都聽見:
「哎呀!這肉真香啊!又嫩又入味,肥而不膩,我姐這手藝絕了!」
周海龍配合得天衣無縫,笑著接過話茬,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能飄到那邊船上去:
「下回讓你姐再多放點醬油和白糖,小火慢慢燉,燉足一個鐘頭。」
「那湯汁收幹了裹在肉上,更香,能多吃兩碗飯。」
「是嘛,海龍哥,回去我跟我姐好好說道說道。」
孫大牛又夾起一塊,故意把嘴張得老大,嚼得嘎吱響,連脆骨都咬出了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