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曉濤和王來福面面相覷，兩個人大眼瞪小眼，誰也說不出半句有用的話來。
劉勇氣得在船板上狠狠跺了一腳，咚的一聲悶響，整條小船都跟著晃了三晃，差點把丁曉濤晃到海里去。
他一屁股癱坐在船艙里，從兜里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叼在嘴上，劃了好幾根火柴才點著，悶聲悶氣地道：
「等！老子就不信他們一直在這兒下地籠！下完了總得換個地方！」
丁曉濤蹲在船舷邊上，看著周海龍和孫大牛慢吞吞地下地籠，一個接一個，不緊不慢的，急得他抓耳撓腮，指甲把頭皮都快撓破了：
「有好運氣還下個屁的地籠啊！這玩意兒能下出什麼值錢貨來？還不是螃蟹小蝦之類的！」
「還不如把這工夫拿去多撒幾網，他不香嗎？害咱們仨在這兒乾等著，跟三個傻子一樣！」
周海龍這邊，孫大牛一邊把地籠往水裡放，一邊跟防賊似的，時不時猛回頭看劉勇他們一眼。
那眼神兇狠得，像是要把人吃了。
他壓低聲音，湊到周海龍耳邊，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放心：
「海龍哥，咱們下地籠的位置都被他們看得一清二楚了。」
「這三個傢伙不是什麼好東西，等咱們走了，他們不會悄悄摸回來偷咱們的地籠吧？」
周海龍手上動作不停，熟練地把最後一個地籠的繩索固定在礁石縫裡，搖了搖頭：
「不會的。雖然他們仨都不是什麼好東西，幹過的缺德事不少，但光天化日偷人地籠這種事，他們還是不敢的。」
「地籠在水裡都有記號，被逮住了就是鐵證，村里人的唾沫星子和戳脊梁骨就能讓他們沒法做人。」
「這種喪良心的事傳出去，以後誰還跟他們打交道？！」
孫大牛聽他這麼一說，稍微放心了些，但臉上的愁容還是沒有完全散去，又問：
「那接下來怎麼辦？還上那個島抽水嗎？」
周海龍直起腰，朝不遠處劉勇他們那條船看了一眼。
三條人影正歪歪扭扭地蹲在船艙里，煙霧從船頭飄起來，三個腦袋湊在一起，不知道在嘀咕什麼。
他搖了搖頭，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：
「暫時不能抽了。抽水這法子要是被他們看去了，學去了，以後咱們還怎麼混？」
「這獨門手藝要是傳開了，那島上的水坑不出三天，就能被他們抽乾。」
「咱們寧願今天少掙點錢，也絕不能讓他們仨白撿這個便宜。」
孫大牛連連點頭，深以為然，那張憨厚的臉上，難得露出一絲精明。
「把最後這兩個地籠下好，咱們就換個地方，找一片開闊水面撒幾網應付應付。」
周海龍拍了拍手上的餌料渣，語氣輕鬆：
「他們不是願意跟著嗎？腿長在別人身上，就讓他們跟著好了。」
孫大牛唉聲嘆氣地繼續往水裡放地籠，手上動作不停，心裡卻只盼著這三個狗皮膏藥趕緊沒了耐性，趁早滾蛋。
下完了最後一串地籠，周海龍抄起櫓，在水裡輕輕一撥。
小船掉了個頭，朝著系統第二條訊息標註的島嶼方向，不緊不慢地划去。
劉勇蹲在船艙里，一根接一根地抽菸，抽得嘴都麻了，舌頭又苦又澀。
終於看見周海龍他們動身了，他蹭地一下跳起來，激動得差點把菸頭甩到王來福臉上：
「動了動了！他們動了！快跟上快跟上！」
三個人像打了雞血一樣，手忙腳亂地抄起櫓，兩條小船一前一後，急吼吼地跟了上去。
到了島嶼附近，周海龍把船停在一片開闊水域，水面上波光粼粼，沒有礁石，倒是適合撒網。
他拿出拋網，站在船頭，掄圓了胳膊，腰身一擰，把網撒了出去。
網在空中展開成一個漂亮的圓，嘩啦一聲落進水裡。
劉勇在旁邊一看，樂了，拍著船舷笑道：
「看到沒有？他們開始撒網了！這說明什麼？說明這附近有魚群！咱們也撒！跟著他撒准沒錯！」
王來福和丁曉濤頓時來了精神，連忙也翻出自己的拋網，笨手笨腳地理了理網繩，學著周海龍的樣子，奮力把網撒了出去。
漁網在空中劃出兩道歪歪扭扭的弧線，撲通撲通落進水裡，濺起的水花比周海龍那邊大了不少。
劉勇卯足了勁兒，第一個收網，兩手交替往上拉，越拉越覺得輕，心裡就涼了半截。
等網兜全部拉上來一看，裡頭只有幾根墨綠色的海草纏在一起，還有一隻指甲蓋大小的螃蟹在網眼裡橫著爬，連條像樣的小雜魚都沒有。
「什麼情況？」
劉勇傻了眼，翻著空蕩蕩的網兜，臉上的自信碎了一地。
不是說周海龍運氣好，找的地方不會錯嗎？
他連忙扭頭看向王來福的網，心裡還抱著一絲希望。
王來福那邊也把網拉了上來，一樣空空如也，網兜里除了海水什麼都沒有，往下直淌水。
王來福抓了抓後腦勺，忽然眼睛一亮，連忙安慰道：
「勇哥別急！你看周海龍那邊，他的網不也空了嗎？他跟咱們一樣，也沒撈著貨！」
「說明不是咱們的問題，是這片地方壓根就沒魚！咱們掙不到錢，他也掙不到，不吃虧！」
劉勇伸長脖子看了看周海龍那邊。
果然，周海龍正把空蕩蕩的網從水裡拉上來，網兜往下直淌水，裡面連個魚影子都沒有。
他心裡頓時平衡了不少，那股挫敗感也消散了大半，把手一揮：
「那就繼續！他周海龍總有撞上魚群的時候，咱們跟著他，就不信分不到一杯羹！」
孫大牛看著自己拉上來的空網，網裡除了一捧海水和兩片海藻，什麼都沒有。
他一臉鬱悶，把網往船艙里一摔，壓低聲音湊到周海龍耳邊說：
「海龍哥，這地方好像不太行啊？撒了好幾網了，連條毛都撈著。」
周海龍笑了笑，眼角往劉勇那邊斜了一下，也壓低聲音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：
「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我特意挑的這片地方，底下是沙底，沒什麼魚。」
「要是當著他們的面一網一網地往上拉魚，這三個人豈不是要天天黏著咱們？那咱們還干不干正事了？」
孫大牛恍然大悟，臉上那層鬱悶刷地一下就消散了。
再低頭看那空蕩蕩的漁網，也不覺得難受了。
甚至覺得這空網看著還挺順眼。
他只盼著劉勇他們趕緊沒了耐性，趁早滾蛋走人，別再像蒼蠅一樣，嗡嗡嗡地圍著轉。
然而，那三個人就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，如同三塊狗皮膏藥貼在了船尾上。
哪怕一上午撒了幾十網，加起來也沒撈著幾條像樣的魚，網兜里最多蹦躂著三五條手指長的小雜魚，也不肯離開。
就那麼不遠不近地跟著，像是認定了只要跟著周海龍就一定能發財。
「這三個狗日的，臉皮比鐵板還厚！真特娘的氣死我了！」
孫大牛咬牙切齒，手裡的櫓越搖越用力，像是要把滿腔怒火都發泄在海水裡。
周海龍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太陽，日頭已經升到了正當中，明晃晃地照著，曬得船板都發燙了。
他又看了看不遠處那座鬱鬱蔥蔥的小島，放下手裡的漁網，拍了拍手上的鹽粒：
「大牛，咱們上島歇會兒，把午飯吃了，肚子都咕咕叫了。」
孫大牛早就餓了，肚子確實咕嚕嚕響了好幾回，一聽這話連忙點頭：
「我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！這日頭也太毒了，曬得人頭皮發麻，正好上去找片樹蔭歇歇！」
兩人當即不再撒網，周海龍把櫓一撥，小船調轉方向，朝著小島的岸邊緩緩搖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