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麻子還沒有反應過來,就聽到「噗」的一聲響。
緊接著是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從翠蓮身上瀰漫開來。
「嘔——」
趙麻子因為離的最近,所以首當其衝,立刻就被臭氣熏得乾嘔起來。
但他依舊強撐著:「翠蓮……你……你怎麼了?」
劉翠蓮顧不上回答,夾緊自己的小腿,小跑著沖向茅房。
遠遠的能看到,她邊跑邊發出「噗噗」的聲響。
身後留下了一串可疑的黃色痕跡。
「哈哈哈哈,劉翠蓮一個大閨女,居然還拉褲兜!」
「這麼大人了還管不住腚眼子!」
「嘖嘖嘖,趕緊散了吧,這味兒太臭了,比我的糞坑還噁心。」
社員們哄堂大笑,幾個小孩拍著手跟著起鬨。
趙麻子站在原地,臉色鐵青。
他想追上去表示一下關心,可是又受不了那個味道。
林衛東嘴角微揚。
看來的確不是知青院的人偷了他的東西,而是趙麻子偷的。
「活該!」
周曉白走過來小聲嘀咕,「劉翠蓮明知道趙麻子偷了你的肉,她還吃。」
「而且她不喜歡趙麻子,還接受好意,最看不慣這樣的人。」
林衛東有點驚訝:「不喜歡趙麻子?那她喜歡誰?」
「誰也不喜歡,誰能給她家彩禮,買縫紉機,她就嫁給誰。」
倆人正說著話呢,知青們也聞聲趕來。
魏剛看到這一幕,眼中閃過一絲怒火:
「林衛東!是不是你在兔子肉里下藥了?你怎麼能這麼惡毒!」
「魏剛同志,這話從何說起?」
「我的兔子肉昨天晚上被人偷了,我還沒找人追究呢。」林衛東不咸不淡的說道。
「少裝蒜!」魏剛指著劉翠蓮逃跑的方向。
「劉同志都這樣了,你還敢狡辯?」
「她分別是吃了你的兔子肉,才突然肚子痛,肯定是你動了手腳!」
大傢伙面面相覷,葉淑珍首先忍不住說道:
「魏剛,你這話就不對了,明明是他們偷了衛東的兔子肉,你怎麼反而怪起他來了?」
「對啊。」汪彩霞也跟著幫腔:「小偷還有理了?」
魏剛卻梗著脖子,滿臉的正義凜然:「就算偷了兔子肉,也不能下藥害人。」
「這要是吃出了人命怎麼辦?」
「林衛東,你太自私了,為了幾塊兔子肉,差點害死一個中下貧農!」
林衛東冷冷的看著魏剛:「你還挺會替小偷說話的。」
「現在這麼多人都知道了真相,怎麼只要你跳出來指責,你就這麼愛替小偷說話?」
「我……我這是堅持正義!」魏剛漲紅了臉,言辭變得激烈。
「做人應該寬容大度,而不是像你這樣小肚雞腸,斤斤計較!」
「寬容?」林衛東發出一聲嗤笑,「好,那今天晚上我把你的東西都拿走。」
「明天你可一定要寬容大度的原諒我。」
圍觀的社員們鬨笑起來,魏剛氣的身子顫抖,卻說不出反駁的話。
這時,徐國強帶著幾個跟班擠了進來。
他陰陽怪氣的說道:「林知青很能耐啊,居然敢給中下貧農下藥。」
林衛東不慌不忙:「徐同志,說話要講證據。」
「劉翠蓮同志吃壞了肚子,和我有什麼關係?」
「放屁!」一旁的趙麻子突然跳出來,「翠蓮明明是吃了你的兔子肉才這樣的!」
林衛東目光一冷:「哦?既然是我的兔肉,怎麼到了你的手上,還被劉翠蓮給吃了?」
「我的兔子肉不見,莫非是你偷的?」
趙麻子頓時語塞,說不出話了,圍觀的村民發出噓聲,幾個大娘更是指指點點。
徐國強見情況不妙,趕緊轉移話題:
「少在這耍嘴皮子,現在劉翠蓮變成這樣,你必須負責。」
「走!和我去大隊部說清楚。」
說著,他就打算拽林衛東的胳膊。
林衛東一點也不怕,這件事情不管鬧到哪裡,都是他有理。
去了大隊部也好,他也不想放過趙麻子!
「住手!」
這時,周曉白突然擋在林衛東面前,「徐國強,你憑什麼抓人?要抓也該抓小偷!」
徐國強臉色難看:「曉白,這事你別管……」
「我偏要管!林衛東是下鄉知青,響應號召來我們大隊,誰也別想欺負他!」
周曉白昂著頭,像一隻護崽的母雞。
徐國強氣的臉色鐵青,卻又不敢對周曉白髮作,只能惡狠狠的瞪了林衛東一眼。
「你給我等著!」
說完,他甩著胳膊離開。
趙麻子見狀,也想溜走,卻被林衛東一把拉住:「等一下。」
「你……你幹什麼?」趙麻子心虛,根本不敢看林衛東的眼睛。
「沒什麼,只是想提醒你一句,莫伸手,否則最後只會害人害己。」
狠狠把手甩開,趙麻子頭也不回的跑遠了。
「這是止瀉的藥,曉白,你幫我送給劉翠蓮?」
周曉白愣了一下,有些難以置信。
「你為什麼要給她送藥?」
「雖然吃了我的兔肉,但畢竟不是她偷的,小懲大誡即可,我又沒想要她的命。」
「趕緊去吧,不然待會兒她就該脫水了。」林衛東微微一笑道。
周曉白應了一聲,連忙朝劉翠蓮家裡跑。
四周的社員,也紛紛誇讚起來。
「林知青還會用藥,以後可不能輕易招惹。」
「人家心胸這麼寬廣,你以為跟你似的小肚雞腸?」
「唉呀,我家閨女要是能找個這樣的對象就好了……」
議論聲中,林衛東等了一會兒,就見周曉白一路小跑著回來。
「衛東,你給劉翠蓮的是什麼藥?她……」周曉白表情有些怪異。
「是加了黃連的玉米面,可以讓她不再拉肚子,不過也能讓她苦幾天。」
林衛東平靜解釋道。
周曉白「噗嗤」一聲,笑了出來,眼睛眯起來跟月牙一樣,好看極了。
「你可真壞!」
聽見周曉白的嗔怪,林衛東也沒忍住露出笑容。
這一刻仿佛周圍的喧囂都遠去了。
只不過旁邊的魏剛卻臊得臉紅。
林衛東看了他一眼:
「魏剛同志,這世界上最討人厭的不是壞人,恰恰是你這種『好人』,你知道為什麼嗎?」
魏剛抬起頭,有些不知所措。
「壞人做壞事,起碼心知肚明。」
「而你這種『好人』,永遠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對別人指手畫腳。」
「對受害者要求寬容,對施害者百般維護。」
魏剛忍不住辯解道:「我……我只是……」
「只是什麼?覺得趙麻子和劉翠蓮是弱者,所以偷東西也情有可原?」
「要是不原諒小偷,我就是不夠大度,不夠高尚?」
魏剛啞口無言,只能狼狽的低頭。
「算了,趕緊幹活吧。」
林衛東說了一陣也覺得無趣,用鋤頭刨地,將一串串土豆挖出來。
只不過,心裡卻琢磨著趕緊從知青院搬出來。
中午歇響,林衛東找到汪彩霞和葉淑珍。
詢問了二人後,便帶著她們走向隊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