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銳刺耳的聲音,讓大家齊刷刷轉頭。
就像一把破刀,直接戳破了院子裡熱鬧的場景。
眾人發現,原來是馬春桃的婆婆張金花。
她拿著一根棗木做的拐杖。
枯瘦的臉上滿是皺紋,臉上的怨毒不加掩飾。
身上穿著一件滿是補丁,已經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腳下全是瓜子皮。
王彩霞把手裡的瓜子放下,眯起眼睛從頭到腳看了兩遍。
不咸不淡的說道:「老姐姐,你和小林有過節?」
「能有什麼過節?一個城裡來的廢物,老婆子我還說不得了?」
「依我看,這小子肯定是個命中帶煞的孤星。」
「誰要和他親近,指不定哪天會被他剋死!」
這話已經不是在單純的嘲諷了,而是詛咒。
眾人心裡愈發古怪。
既然沒仇,幹嘛罵的這麼狠?
這老婆子,口是心非啊!
不過,張金花一個老寡婦,和下鄉的知青能有什麼仇呢?
大家想了一會兒,眼中紛紛帶上探究。
本來還以為今天沒好戲看了。
沒想到張金花非要挑事兒。
周圍的大娘們,可沒一個人願意為了張金花著想。
老張家有兩個寡婦,馬春桃倒是還好。
可張金花……喜歡她的人不多。
這老婆子平常和自己的兒媳婦,還有幾個孫子孫女相依為命。
本來就沒人把她當回事兒。
偏偏她這個人尖酸刻薄,最愛無理取鬧。
要是有理,她能追著把你罵死。
要是沒理,也要撒潑打滾,胡攪蠻纏。
所以久而久之,哪怕她們家孤兒寡母,十分可憐。
也沒人願意替她們說話了。
這老婆子,也就越發的孤僻刻薄。
要不是和林衛東有仇,她又怎麼會說出這麼一番難聽的話來?
王彩霞臉色肉眼可見的陰沉。
今兒是個大喜的日子,別人嚼一嚼舌根也就罷了。
張金花是怎麼敢的?
那林衛東,雖然她不是很滿意。
但是今天要是不出意外的話,兩家肯定能結親。
林衛東也會成為她的女婿。
她們老周家的女婿,怎麼能被外人這麼辱罵?
「張嫂子,年輕人不懂規矩。」
「小林要是哪裡得罪了你,我在這裡替他賠一個不是。」
「你這個做長輩的,就別和他一般計較了。」
今天畢竟要說親,里里外外那麼多人看著。
王彩霞不想弄的太難看,所以退了一步。
「不懂規矩?」
張金花往地上啐了一口,露出滿口黃牙:
「他一個城裡來的小王八羔子,不懂規矩很正常。」
「我可不會把一點小事兒放在心上。」
「我就是看不慣有些人眼皮子太淺,見到人家有兩個小錢。」
「就恨不得把閨女往人家床上送!」
這話宛如一塊燒紅的烙鐵,直接把周家人的臉,燙成一塊焦炭。
明明是兩情相悅,這老婆子怎麼睜著眼說瞎話!
這話要是傳出去了,那他們老周家成什麼人了?
賣女兒的?
以後周家人的臉,該往哪裡擱!
堂屋裡,周智勇「噌」的一下站起來。
拳頭捏的咯咯作響,想衝出去狠狠的揍那老婆子一頓。
「別衝動!」
老大周為民按住弟弟,神色有幾分冷冽。
院子裡的氣氛,一下子冷了起來。
眾人面面相覷,一時之間都不敢開口。
「哎喲,我想起來了,你家兒媳婦兒是不是找人借錢來著?」
「結果人家不借,所以你這老婆子懷恨在心……」
這時,王翠花突然開口,拍著大腿尖叫起來。
她這人沒啥別的愛好,就愛嚼舌根。
大隊裡有什麼風吹草動,王翠花比誰都上心。
而且和幾個要好的大媽,也天天張家長李家短。
日子苦悶難熬,地里的活兒又磋磨人。
也就只有在和人長篇大論,狠聊一通,王翠花心理才會舒坦一些。
感覺自己真真切切的在活著。
所以馬春桃找上林衛東這件事兒,別人或許不清楚,但她心裡卻門兒清。
「放你娘的狗屁!」
張金花握著拐杖,眼裡閃過怨毒:
「誰找他借錢?我家是窮,但也不至於讓兒媳婦兒……」
「怎麼就不至於了?」
王翠花笑得愈發燦爛。
一旁的王彩霞也反應過來,像是得勝的將軍一樣。
慢條斯理的把大腿上的瓜子殼撣開:
「十月份,小林他們剛下鄉那會兒。」
「我怎麼記得你兒媳婦兒馬春桃,去堵了人家的門?」
「還說要請人去家裡玩。」
故意拉長聲調,任誰都聽得出來裡面的譏諷:
「結果小林沒上當,說自己不搞破鞋,是有這回事兒吧?」
院子裡面,頓時爆發出劇烈的呼嘯聲。
有些年輕一點的媳婦兒,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至於年紀大一些的大娘們,則毫無顧忌,笑聲別提多大了。
張金花老臉漲成豬肝色,脖子上的青筋,也一跳一跳的。
這件事,在大隊傳了小兩個月。
大部分人都知道,馬春桃想把新來的小年輕套牢,結果被人當眾羞辱。
這事兒本來已經過去了,現在被提起來。
看來老張家又得被嘲笑一陣子。
「你、你……你們周家就護著那個外鄉人吧!」
張金花聲音顫抖,哆嗦著咒罵道:
「你們等著後悔吧!那小子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。」
「你家閨女跟著他,等著受一輩子的苦!」
王翠花心裡忍不住犯嘀咕。
這老虔婆平常屁都不敢多放幾個,今兒怎麼這麼囂張……
「我家女兒嫁給誰,我管不著,得讓我們當家的做主。」
「不過這件事,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指手畫腳!」
王彩霞語氣也有幾分生冷。
「誰是外人?」
張金花一聲冷笑:「我男人活著的時候,和你們周家關係可是好的很。」
「現在人走茶涼,你就這麼對我?
院裡的氣氛,越發劍拔弩張,來看熱鬧的大娘們眼睛發亮了。
這種戲碼簡直比看大戲還要過癮!
見王彩霞不說話了,張金花眼裡閃過幾絲得意,
「那小子心術不正!上次我家兒媳,分明是去求他幫忙。」
「他不願意也就算了,還羞辱我家兒媳婦!」
「這種沒良心的東西,也配娶咱們大隊的姑娘?」
王彩霞再也忍不住,從椅子上站起來,凶神惡煞的看了過去。
「好你個張金花,你這是倒打一耙!」
「你將兒媳婦兒乾的那些腌臢事,整個大隊誰不知道?」
「明明是勾引人家小年輕,被拒絕之後,還有臉記仇?」
「我家春桃是清清白白的,守寡這麼多年可不容易,姓林的欺負孤兒寡母,他就是個畜生!」
「我呸!馬春桃就是個騷貨!看到男人了就走不動路。」
「去年不是還勾搭了徐書記家的老二,臉都被人家媳婦兒撓花了,這件事你以為大家忘了?」
四周看熱鬧的人,瓜子兒嗑得越發起勁。
這場面實在令人興奮。
在一雙雙期待的目光中,張金花舉起拐杖:
「看我不撕爛你這張嘴!」
王彩霞不甘示弱,擼起袖子打算好好教訓一下這老婆子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尖叫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