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春桃站在院子外面。
手裡挎著一個籃子,身後是滿頭大汗的魏剛。
兩人一前一後,魏剛還背著一捆柴火。
他嘴唇發白,額頭上滿是汗水。
馬春桃穿的倒是齊整,上身是一件半新不舊的紅格子棉襖,頭上綁著一根紅繩。
往日那張略帶幾分苦澀的臉,這會兒多了幾絲紅潤。
她從山上下來,恰好路過周家,看到了婆婆和別人爭吵的這一幕。
她連忙跑上前勸架,就聽到王彩霞冷哼了一聲:
「老嫂子,你要真看小林不滿,你去大隊部告他一狀。」
「然後咱們去革委會評評理。」
這話像一盆冰水,直接把張金花的氣焰,消滅了一大半。
誰不知道老周家有五個兒子?
大兒子還在縣城當幹部?
她一個死了男人,又死了兒子的老寡婦,帶著幾個拖油瓶。
哪有資格跟周家硬碰硬?
見張金花偃旗息鼓,院子裡的氣氛頓時變得古怪,。
家的目光一會兒放在馬春桃身上,一會兒又看向魏剛。
交頭接耳,小聲議論起來。
顯然,這個節骨眼上。
大家說的自然不會是什麼好話。
馬春桃臉色有幾分不自然:
「娘,您怎麼在這兒……」
張金花惡狠狠的,瞪了自家兒媳婦一眼。
又瞥見魏剛肩膀上的柴火,心頭暗暗叫苦。
魏剛能幫他們家幹活。
所以很多事情,她這個當婆婆的,只能暗中默許,眼不見為淨。
雖然俺媳婦兒的貞潔很重要,可孫子更重要!
可早不來晚不來,偏偏這個時候出現。
只怕……
氣氛愈發微妙,魏剛硬著頭皮把柴火放到地上。
他擦去額頭的汗水,走上前說道:
「大傢伙兒別誤會,因為春桃同志一個人砍柴太辛苦了,所以我才幫了把手。」
「大家都是革命同志,我只是想幫忙。」
這話說的冠冕堂皇。
只是魏剛臉皮終究有些淺。
說話時不但眼神閃爍,臉頰也變得通紅。
王秀英看了一場熱鬧。
這會兒也忍不住嘲笑起來。
「魏知青,你還真是個熱心腸的人,不過我怎麼沒見你幫別人家砍柴?」
「就馬春桃是你的革命同志,別人都不是?」
魏剛漲紅了臉,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。
馬春桃見狀,眼睛滴溜溜一轉,落到王彩霞身上。
趕緊轉移話題:
「嬸子,聽說林知青今天要上門說親?怎麼沒見到他人?」
張金花冷哼一聲,意味深長的說道:
「人家本事大著呢,跟著治保主任上山打獵去了。」
「說不定待會兒就拎著野豬肉過來。」
魏剛表情變得不屑,「就他,還打獵?」
「肯定是跟在劉主任屁股後頭撿現成的。」
「他一個知青,連槍都沒摸過,上山純粹是……」
話還沒說完,遠處突然傳來喧譁聲。
好多人烏泱泱的涌過來,最前面的是趙麻子。
他的腿上還纏著紗布,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。
也不知道怎麼能跑得這麼快的。
「來了來了!」
趙麻子扯起嗓子,聲音中透著幾分興奮:
「林哥來了!」
「他上山打了一窩狗獾,有十來只!」
院子裡「嗡」的一聲,炸開了鍋。
張金花瞪大眼睛,馬春桃難以置信。
魏剛話沒說完,就仿佛被人掐住了脖,後半句話硬生生的咽了回去。
原本坐在屋裡的周曉白,這會兒也坐不住了。
她不顧哥哥們的阻攔,直接衝出門外。
來到張金花面前,她柳眉倒豎,一人嬌喝:「老東西,以後嘴巴放乾淨點,再敢詛咒衛東,別怪我對你不客氣!」
說完,周曉白一個大耳光子,直接抽到張金花臉上。
張金花被抽的天旋地轉,一個不穩倒在地上。
馬春桃愣了一下,尖叫一聲就朝著周曉白撲了過去。
不過下一秒,她雙手被周曉白死死抓住。
只見周曉白一個掃堂腿,直接馬春桃撂倒,把人摔了個四腳朝天。
見她開始慘叫起來,這才收回手,嘴角勾起一絲不屑。
「以後管好你們這兩張爛嘴,要是沒個把門兒的,等著我給你們撕爛吧!」
這一幕落在眾人眼裡,大家都忍不住咋舌。
老周家還真是沒一個省油的燈,連閨女都不是一般人能招惹的。
王秀英看到這一幕,心中多了幾分慶幸。
幸虧不是自家兒子要娶周曉白。
不然她這個婆婆可打不贏。
到時候挨了巴掌,她找誰哭去?
同時,她也替林衛東揪心起來。
在她看來 小林這人,其實很不錯。
人很懂事,又有禮貌。
之前上門還帶了一袋水果糖呢。
這麼一個大好青年,這下要被周家的閨女禍害了!
也不知道他看上了周曉白哪一點。
該不會是被漂亮的臉蛋兒騙到了吧?
一旁的魏剛總算反應了過來,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。
就在這時,周曉白一個眼神瞪過去。
他立刻被嚇了一跳,慌慌張張的扶起張金花和馬春桃。
三人奪路而逃,就連地上乾柴都不要了。
周曉白冷哼一聲,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。
靠在籬笆前,踮起腳尖向前張望。
她今天明顯精心的打扮過,兩條油光水滑的麻花辮,一件藕荷色的小棉襖。
本就白皙的小臉,這會兒更是白裡透紅,光彩照人。
「在哪兒呢?人怎麼還不來?」
在大家的期盼中,一群人出現在視線里。
最中間的兩人是林衛東和田虎,肩上扛著一根碗口粗的木槓。
中間吊著兩個巨大的籮筐,筐里是好多個灰撲撲的糰子。
來到近前,王彩霞忍不住驚呼:
「我的老天!這麼多?這得多少斤呀!」
跟在旁邊的老楊頭,看上去比林衛東還要得意,老臉上滿是驕傲。
他跟個小孩似的哼哼唧唧說道:「一共九隻!」
「最大的有將近三十斤,小的也有十八斤,加起來有兩百多斤!」
大家簡直驚呆了。
活了大半輩子,從來沒見誰第一次打獵,就能有這麼大的收穫!
林衛東走上前。
額頭上的汗還沒幹,兩隻手也一片通紅。
衣服上帶著很多泥土,看起來相當狼狽。
不過那雙眼睛,卻十分明亮。
「嬸子,我來說親。」
「我想娶曉白,希望你們能給我一個機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