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火其實已經堆成了小山包。
林衛東把新撿的乾柴,用草繩捆好。
汗水滴答掉在地上,濺出幾團印子。
往隔壁看了一眼,兩個女人也在整理。
只是她們雖然有兩個人,可是合力撿到的柴火。
只有林衛東一半。
「你不歇一會兒嗎?」
「都累了一個上午了。」
葉淑珍忙完之後,捧了一個搪瓷缸子。
裡面有裊裊的熱氣升騰。
她看到林衛東還要出去,忍不住開口。
林衛東咧嘴笑了笑:
「趁著天還沒黑我再多跑兩趟吧,這段時間得多撿點柴火。」
「這裡的冬天,比你們想像的還要漫長。」
「你們沒在這裡呆過,覺得冬天只是下雪寒冷,沒有那麼難熬 」
「實際上光靠這樣的想像來做準備,是遠遠不夠的。」
「不管是柴火還是糧食,儲備的越多越好。」
「這樣大冬天發生了什麼意外,也不用慌張。」
兩個女人若有所思。
葉淑珍猶豫片刻,對屋裡的汪彩霞喊道:
「彩霞,我再往山上跑一趟吧,撿點松明子也好。」
汪彩霞拿了根毛巾跑出來,
「我和你一起去,衛東你把汗擦一擦吧。」
「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和冬天拼命呢。」
林衛東擦了把汗,聞到一股淡淡的肥皂香。
「我可沒開玩笑,要是柴火備的不夠。」
「寒冬臘月,人不一定能熬得過去。」
這話讓兩個女人都沉默下來。
她們畢竟是頭一年在東北過冬,一直聽說這裡冬天氣溫,能降到零下三十多度。
可是誰也沒有親身體驗過,所以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。
見林衛東這麼鄭重,兩個人的態度也跟著嚴肅起來。
不過葉淑珍心底還是有些奇怪。
她不自覺裹緊了身上的棉襖。
林衛東這話說的,就好像他在這裡待過似的。
他難道不是和大家一起下鄉的知青嗎?
怎麼話里話外,那麼的熟悉……
接下來的兩天時間,林衛東跟一頭不知疲倦的騾子一樣。
天亮就背著籮筐上山,一趟又一趟,每次只背一點點乾柴。
直到日頭西斜才停下。
當然這只是在裝樣子。
他專門挑那些枯死的松樹枝。
有時候遇到小樹,也會用柴刀砍成整齊的段子,綑紮好後送入空間。
這兩天,他沒遇到別的收穫。
其實這很正常,大山裡的確物產豐富,有很多野生動物。
可那都在深山裡面。
靠近大隊的山上,可沒那麼容易遇到好東西。
眼下大傢伙都缺吃的,更缺肉,可唯獨不缺時間。
有事沒事往山上轉一圈。
看看能不能找到點東西回家,是大傢伙的常態。
就算沒收穫也無所謂。
要是真能找到點什麼東西,就能改善生活。
所以什麼山雞野兔,都已經比較罕見了。
在鐵柱一群半大孩子的努力下。
飛鳥數量也開始減少。
不過林衛東上山的目的只是撿柴。
沒有額外的收穫倒也無所謂。
第三天的傍晚,林衛東每次帶一點柴火下山,裝裝樣子。
可實際卻用空間,運了一大堆。
所以,柴火已經堆了小半個院牆。
碼的整整齊齊的,看上去頗為壯觀。
他做了晚飯,隨便吃了,汪彩霞就過來敲門。
「衛東,吃晚飯了嗎?這裡有醃蘿蔔你要嗎?」
林衛東有點驚訝:
「不是說明天要去縣城買酸菜缸?」
「你們怎麼就開始醃蘿蔔了?」
「不是,這是王秀英大娘送給我的,說讓我嘗嘗。」
「好幾個呢,我們也吃不完,所以就給你送一碗。」
「王秀英?她突然給你們送這個幹嘛?」
王秀英是書記徐振國的媳婦兒,年紀也不小了。
和他們這些城裡來的年輕人,肯定聊不到一塊兒。
而且她好像挺喜歡占小便宜。
怎麼突然這麼大方了?
汪彩霞把蘿蔔遞給林衛東,笑著解釋:
「我們想著要去買醃菜缸子,得提前預定一批蘿蔔白菜。」
「好多社員都已經醃了酸菜,再晚怕是來不及。」
「淑珍說想買菜,最好去書記家,所以我下午去問了問。」
「王秀英大娘就送了這幾塊蘿蔔給我,還說要教我怎麼醃酸菜呢!」
原來是有利可圖,怪不得這麼大方。
葉淑珍倒是挺會來事兒。
誰家都能買菜,她偏偏要去書記家。
要不自己也去徐振國家裡,買點白菜蘿蔔?
「對了,明天去縣城,你們可得早點起來。」
把醃蘿蔔放進廚房。
騰空之後,把碗還給汪彩霞,林衛東開口囑咐。
汪彩霞點了點頭,眼睛卻看向了院子裡的柴火堆。
「你這……是不是有些太多了?」
「這還多?這裡是關外,大雪封山,可能有好幾個月都得待在屋裡貓冬。」
「柴火就是過冬的關鍵,就你們那點儲備,恐怕正月都熬不到。」
汪彩霞咬了咬嘴唇,不說話了。
霞光之下,她面容看起來十分清晰。
下鄉這幾個月。
她整個人就像突然蒼老了好幾年一樣了,顯得又老態又疲憊。
繁重的勞動,讓這個城裡來的姑娘,手上都已經起了淡淡的繭子。
皮膚也黑了好幾個度。
感嘆一聲,汪彩霞心事重重的離開。
次日清晨,三人踩著晨露離開。
去往縣城的土路,依舊帶著幾分泥濘,走起路來一深一淺。
三人都穿著橡膠解放鞋,嘎吱的聲音響成一片。
「早知道,我就去借輛自行車了。」
「這來回一趟可真不容易。」葉淑珍開口抱怨。
林衛東笑了起來:
「咱們大隊一共才幾輛自行車?」
「你就算想借,人家也未必會同意。」
「還是城裡好,路上能看到不少自行車。」
「在這鄉下地方,自行車都成了稀罕的東西。」
葉淑珍也不知是感慨還是嘆息。
語氣裡帶著幾分遺憾。
他看著林衛東,由衷的羨慕:
「我要是有你這麼一個哥哥就好了,這樣就不用下鄉。」
「希望家裡能夠早點,給我買一份工作吧。」
聽到這樣的話,林衛東一時也不知道該做何反應。
他默默走了好長一段路,才開口道:「其實,鄉下也沒那麼差,城裡也未必有那麼好。」
「我知道你們覺得在鄉下幹活很累。」
「但是在城裡當工人,也是辛苦。」
「就拿紡織廠來說,天不亮就得起床,趕到廠里上早班。」
「車間的機器響個沒完,從早到晚耳朵都是嗡嗡聲,很多人都會有耳鳴的毛病。」
「而且車間裡面,各種灰塵也比較多,時間久了,容易咳嗽氣喘。」
「還有鋼鐵廠的工人,要面對高溫,老穿著防護衣,也像是在烤火爐一樣。」
「在這樣的高溫環境下,輕鬆不到哪裡去。」
「搬運沉重的鋼材,腰和肩也很容易酸痛,老了落下一身的病。」
「還有煤礦工人,說不定哪天運氣不好就會沒命。」
「你們想像中的工人,可能是社會地位高,又有錢,工作還輕鬆。」
「可世界上哪有那麼好的事兒?」
「你想要坐辦公室,整天喝喝茶看看報,舒舒服服的過日子。」
「咱們這些平頭小老百姓,沒這機遇。」
「有句話叫既來之則安之,既然咱們到了鄉下,就沒必要自怨自艾。」
「多看看這山,這水,換一個心態,其實也是另一份收穫。」
這通話一出,兩個女人都若有所思。
不過許久之後,汪彩霞忍不住疑惑的說道:「既然農民也辛苦,工人也辛苦,那到底是誰在輕鬆?」
林衛東一下無言,發出一聲輕笑。
「呵,我也不知道。」
快到中午時,三人走到了縣城。
低矮的磚房排在道路兩側,供銷社的門口大擺場。
還有兩個戴著紅袖章的人,在維持秩序。
「咱們先去買醃菜缸吧?買了才能安心。」
林衛東自無不可,跟著兩人上前。
可是剛剛靠近,就聽到前面好像吵起來了。
「哎?你這人怎麼回事?怎麼還插隊?!」
「老東西,礙著你什麼事兒了!」
聽這聲音,怎麼有些耳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