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先,自然是和王德凱這位大有前途的副主任搞好關係。
接下來如果真的想在青山屯生產隊掌握權力,必然會和徐振國發生衝突。
背後有人撐腰,這很重要。
其次,對於王德凱這樣的實權人物來說,送的這點東西,雖然貴重,但未必能打動他。
可讓他夫人高興,以後吹吹枕頭風,辦起事兒來,自然要容易得多。
最後,送獾子油,也是迫不得已。
畢竟李偉是上山打獵,所以才出了這麼嚴重的事故。
以前縣革委會對於底下的大隊上山打獵的事,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但是這次過後,恐怕政策會收緊很多。
再想上山打獵,就沒那麼容易了。
之前林衛東打了那麼多獾子,指不定就有人眼紅,到時候向上頭舉報。
之前自然不會有人管,但現在出了這檔子事兒,還是有一定風險的。
所以林衛東送獾子油,目的是「分贓」。
趙麗珍真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,門開了。
王德凱從外面走進來,看到了桌子上的東西,也愣了一下,隨後皺起眉頭:「小林同志,你這是在幹什麼?」
「王主任。」林衛東態度恭敬,但並不謙卑:「只是帶了一點東西,算是我的一點心意,也感謝您對我們知青的關心。」
王德凱脫下厚厚的外套,表情嚴肅:「如果你遇到了什麼困難,可以直接說,不用和我來這一套。」
「您誤會了,真沒別的意思。」林衛東笑容變得真誠:「是覺得林因為知青,工作太辛勞了,所以表達一下心意。」
王德凱看破不說破,讓趙麗珍去倒茶,坐下來和林衛東拉家常。
這一聊就是兩個小時,兩人談天說地,從下鄉政策,到如今大隊醫療條件的改善,又談起即將到來的春節。
王德凱旁敲側擊,但是林衛東自始至終都沒有提任何要求,這讓他內心越來越困惑。
難道這小子真的只是單純過來送點東西?
可這些東西……一點也不便宜啊!
到了午飯時間,趙麗珍熱情的劉林衛東吃飯,做了白菜燉粉條,又炒了一盤雞蛋,開了一瓶二鍋頭。
在如今這個年代,拿這些東西招待已經是高標準了。
「小林,剛才聽你說,你在大隊找了個對象?什麼時候結婚呀?」趙姐給林衛東夾了一塊雞蛋,好奇的詢問。
「是,打算過了春耕,就正式結婚。」林衛東道了聲謝,接過話茬。
「像你這樣的俊小伙,早點結婚也好,早點結婚也能早點生孩子,以後……」
趙麗珍用一副過來人的姿態,語重心長的說道。
只是一句話還沒說完,王德凱就不耐煩的打斷:「好了,年輕人要幹大事,自己的投身革命,哪兒能整天想著兒女情長?」
「我說小林,你今天過來真的沒別的事兒?」
林衛東放下筷子,認真的開口:「王主任,說實在的,如今李偉這個情況,我心裡有些不太好受。」
「不過我在青山屯過得確實還好,等到開春以後,結了婚就更加安穩了。」
「這次過來,只是想代表李偉,感謝一下您。畢竟他腿受傷,直接遣返就行,您還願意給他所在的街道寫信,讓街道安排工作,這說明您仁義。」
畢竟李偉又不是在勞動中受的傷,他是跟著上山打獵,才被野豬獠牙刺中。
王德凱其實只用給人辦一個病退,其他的完全可以不管。
「一封信也花不了多少功夫,而且他所在的街道辦,也未必會在意我這封信。」
「只是受了這麼重的傷,下半輩子該怎麼過?多少要給人一點希望吧。」
林衛東默默點頭:「我敬您一杯。」
「開春以後如果您有空的話,可以來喝一杯喜酒。」
王德凱意味深長的看著林衛東,過了幾秒,突然笑了。
「好,像你這樣有覺悟的青年,立志紮根農村,與中下貧農打成一片,這才是知青該有的精神面貌,到時候我一定來!」
此行的目的基本上達到了,林衛東也略有放鬆,開始和王德凱拼酒。
兩人喝了大半瓶二鍋頭,等到等有些醉醺醺的時候,這才起身告辭。
「趙姐,我就先走了,以後有空再過來,到時候您可別嫌棄。」
「你都叫我姐了,我哪能嫌棄你?以後你也別喊主任了,聽著怪生分的,以後管老王就喊王哥吧。」
冬日的陽光已經開始西斜,醉醺醺的王德凱,也把林衛東送到門口。
「好好干,以後有什麼困難就來找我!」
林衛東默默點頭,轉身走入街道。
街道在冬日裡,看上去有幾分蕭條,屋頂上厚厚的一層積雪,像是蓋了一床厚薄不均勻的棉被。
連著幾日的太陽,有的地方已經化開,露出黑褐色的瓦片,雪水順著屋檐滴落,在泥濘的街道,砸出一個又一個小坑。
林衛東踩著半融化的雪泥,步子一腳深一腳淺,膠鞋上很快就沾滿了泥點子。
街道兩邊,房屋低矮破舊,放眼望去基本上是磚木結構,有些牆皮剝落後,能看到裡面的黃泥。
路過縣機關單位,外牆上刷著「農業學大寨」幾個白色的標語。
林衛東矗立在旁邊,默默的看了一會兒,才轉身離開。
路上像林衛東悠哉的人並不是多,偶爾有人經過,也都裹著厚厚的棉被,縮著脖子匆匆趕路。
可能是喝了酒的緣故,林衛東只覺得渾身發燙。
一輛老舊的解放牌卡車,轟隆隆地從身邊駛過,排氣管排出黑煙,在寒冷的空氣中,聞起來格外刺鼻。
拐進一條小巷,這是農機廠附近的死胡同,只是在牆根處,不知道被誰扒開了一個大豁口,只要彎腰就能通過。
林衛東鑽進去,一個裹著破棉襖老頭,直接攔住了他。
因為已經來過一次,輕車熟路的從兜里摸出五分錢:「來這裡轉轉。」
黑市的規矩,不管是買還是賣,想進去得先交五分錢。
這次來黑市,自然是想把獾子油賣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