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別說,這小子還挺會來事兒的。」
周向陽感慨一句,想起那滿滿一盆豬肉燉粉條,心裡對林衛東的好感噌噌往上漲。
周智勇也點點頭:「咱們這個妹夫,是城裡人,又有文化,現在還成了赤腳醫生,說話做事都大氣,我怎麼感覺是曉白那丫頭命好?他這條件,哪個姑娘找不到?」
放下鋤頭,立在地上,雙手往上一搭,將半邊身子撐住,周滿囤無奈搖頭:「一盆豬肉燉粉條,就把你們兩個收買了?」
不過沒等兩個弟弟說話,他又自顧自的開口:「不過你們說的也對,城裡人有文化,又有本事,現在還吃公家飯,確實是曉白這丫頭命好。」
「三哥,之前你可不是這麼說的!你說城裡人,指不定哪天就會回城,所以一點也靠不住,怎麼到了現在,你又變成這種說法了?」周向陽不屑撇嘴。
「以前那小子是外人,所以他城裡人的身份,是一件壞事。「
「可現在他是我們的妹夫,而且人也是個靠譜的,壞事兒自然變好事兒了。」
周滿囤說的理所當然,周智勇也跟著感慨,抹去額頭上的汗水。
「這去年我還覺得,城裡來的知青不會過日子,人也不靠譜,但現在看來,人家比咱們還會過日子。」
「你看看這房子修的,前面種樹,後頭種菜,家裡又養了兩條狗,嘖嘖……」
周滿囤也歇夠了,往手心啐了口唾沫,掄起鋤頭狠狠的砸將土塊:「行了,都趕緊幹活兒吧,就沖一大盆豬肉燉粉條,也得好好的挖兩塊地出來。」
另外兩人也會有出頭,原本荒蕪的土地,漸漸露出了黑黝黝的泥土。
……
山腳下,周曉白手在麻花辮上繞來繞去,想了好一會兒,突然轉頭開口問道:「你剛才是不是故意的?」
一縷山風吹過,鬢角的碎發搖擺,露出了紅彤彤的臉頰:「剛出門的時候,三哥他們看你的眼神,比看我還親!」
林衛東笑了笑,開口說道:「你們是兄妹,彼此之間有情分在,所以你凶一凶他們無所謂,打打鬧鬧反而讓你們的關係更好。」
「但是我不一樣,我只是妹子,所以你對他們不好,胳膊肘向外拐,那我就得向裡面拐,這樣我和他們的關係才會越來越親。」
「你想想看,你們畢竟有血緣關係,所以怎麼著都無所謂,就算你想對他們好,也不要親自出面,讓我來,這樣大家才能成為真正的一家人。」
聽到這話,周曉白頓時皺起眉頭,想了一會兒後,開口問道:「是不是我越嫌棄他們,他們就越覺得你這個妹夫懂事?」
林衛東點了點頭,看到旁邊有一根枯枝,手頓時痒痒,彎腰撿了起來,開始揮舞。
「就像你爹,要是有一天咱倆吵架,你爹肯定罵的是你,你信不信?實際上他嘴上罵的越凶,心裡就越疼你。」
周曉白若有所思,好像她大哥和大嫂吵架的時候,每次都是爹把大哥臭罵一頓。
是爹不喜歡大哥嗎?怎麼可能。
大哥是家裡的驕傲,是最有出息的人,又是長子,他們這幾兄妹,爹最喜歡的就是大哥!
想明白了這一點,周曉白忍不住發出感慨:「你懂的可真多,這樣的事情都能想明白,怪不得你對我幾個哥哥這麼好。」
「我也不缺那點東西,何必要對自家人那麼苛刻呢?再說了他們給我開荒,是我占了便宜。」
笑著說完,林衛東悄悄的伸手,想要去拉周曉白。
周曉白髮現之後,臉上羞澀,但手卻大膽地靠了過去。
可兩人的手還沒碰到一起,然後就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同時還有人在後面喊。
「林衛東?林衛東!」
兩人回頭望去,頓時看見了四五個人從山腳下追上來。
這群人中,穿著燈芯絨外套的閆雪最引人注目,就像一隻黃色的蝴蝶,在山間翩翩起舞。
她手裡還拿著一把柴刀,路過野草時,刷刷的砍了下來。
仔細看去,除了她之外,還有葉淑珍和汪彩霞、王大柱和謝金武,以及另外一個不認識的女人。
這個女人走在最前面,看上去是領頭的。
他們每個人都背著用藤條編織的背簍,腰間別著柴刀,王大柱手裡更是拎著個小麻袋,原本就泥濘的山路,經過這一番踩踏之後,變得更加污濁。
沒一會兒,他們就走到了面前。
領頭的女人似乎格外不同,身上穿著一件洗的發白的藏藍色工裝,腳上是一雙膠鞋,褲腳老老實實的扎在裡面,頭上還有一塊灰撲撲的頭巾。
其他人爬坡的時候,一個個都很吃力,唯獨她弓著腰,腳步沉穩,重心壓的很低,這一看就是干慣了農活。
「你們這是……」林衛東掃過眾人手裡的工具,心中若有所思。
閆雪三步並作兩步,蹦蹦跳跳的上前,因為過於興奮,臉上泛著兩團紅暈:「我們上山摘野菜!」
她晃了晃了手裡的菜刀:「這兩天太陽很好,雪都融了,山上肯定冒出了不少好東西!」
汪彩霞也跟著笑了出來,只不過她的笑容,看上去有些勉強:「聽說昨天有人在山上踩到了苣賣菜,我們就想著趕緊上山來摘一點,要是晚了,恐怕要被人摘完了。」
「說的沒錯。」葉淑珍拍了拍背簍,語氣有些無奈:「這一個冬天都沒吃綠葉菜,感覺我嘴裡都已經淡出鳥來了,要是再不吃點菜葉子,我非得瘋了不可!」
林衛東點了點頭,對此他倒是沒什麼感觸。
年前他就預料到了這種情況,存了好多菜到空間裡,所以偶爾能夠吃點蔬菜打打牙祭。
哪裡像這些知青,天天不是吃酸菜就是喝醬湯,人確實難受的不行。
目光掃了一圈,見走在最前方的姑娘,雙手交疊在身前,始終沉默著一言不發。
她指節粗大,手上滿是老繭,這雙手怎麼都不應該是城裡的姑娘該有的,只有天天干農活才能磨得出來。
林衛東對此愈發好奇。
「這位是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