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是李麗琴同志。」閆雪開口介紹,「她是和我同一批下鄉的人,平常不怎麼愛講話。」
李麗琴抬起頭,露出一張黝黑的臉龐。
她眼睛特別明亮,就好像是天空上的星子,但裡面卻古井無波,平靜的有些可怕。
「我是李麗琴,林同志你好。」
明顯是川陝一帶的口音,說完之後,她又低下了頭。
周曉白在旁邊好奇的打量,詢問道:「你們認識野菜嗎?待會兒可別摘錯了。」
「我不認識。」閆雪笑嘻嘻的開口:「但是麗琴可不一樣,她從小就是在山裡長大的,什麼野菜野果她都認識。」
李麗琴抿了抿嘴,沒有說話。
「正好我們也要上山,要不咱們一起?」林衛東笑道。
閆雪歡呼一聲,「那可太好了,人多力量大!」
雙方邊走邊聊,沿著蜿蜒的山道向上。
初春的山林,還殘留著一些冬日的蕭索,但仔細看去,就能看見枯黃的草叢間,已經冒出了點點新綠。
融化的雪水滲進泥土,空氣中帶著一股潮濕的糜爛味道,但是一陣山風吹來,又滿是清新。
「往那邊看!」周曉白伸手指著不遠處的一片窪地,忽然驚喜大喊:「那是小根蒜!」
眾人連忙順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,果然見到了一片濕潤的窪地,一簇簇細長的綠葉破土而出,上頭還有未乾的露水。
李麗琴第一個走過去,蹲下身子,熟練的用柴刀挖開鬆軟的泥土。
她動作又快又准,沒一會兒就挖了一大把。
王大柱在旁邊看的目瞪口呆,「你可真熟練,以前挖過這個?」
「沒有,但是挖過野蔥,家裡窮,我從小挖到大。」她淡淡的回應,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閆雪湊上前,好奇的出了出紫紅色的根莖,好奇的轉頭詢問:「這個要怎麼吃呀?」
「洗乾淨蘸著醬吃,或者拿來包餃子,都行吧。」周曉白回應了一句,也走上前開挖。
這一片小根蒜並不多,兩人忙了一會兒,這已經挖走了一大半。
剩下的人也走上前,學著她們的樣子開始挖,只是他們的動作明顯生疏了很多,有時候還能挖斷。
「你們小心點兒。」
周曉白瞟了一眼,有些看不下去了,示意眾人看向自己:「要這樣,斜著下刀,不要順著根往下,而是要遠一些,將根下面的整片土都挖出來,這樣才不會斷……」
林衛東一邊挖,目光又不自覺的落在了李麗琴身上。
這個沉默寡言的女知青,實在特別,她幹活的時候神情專注,對大山又很熟悉,身上還有著與年齡不符的老成,與其他知青格格不入。
「林衛東。」閆雪挖了兩下,就失去興趣了,轉頭湊到林衛東旁邊,神秘兮兮的開口問道:「你知道樺樹汁嗎?」
林衛東收回思緒,一時間有些茫然:「我知道啊,怎麼了?」
「我聽老鄉說,這個季節氣溫回升,冰雪消融,樺樹也開始甦醒,只要在樹上鑽一個孔,就能接到甜滋滋的樹汁。」
閆雪眼睛亮晶晶的,像一條興奮的小狗:「我們要不要去試試?」
話音剛落,林衛東還沒有回答,周曉白就在旁邊輕咳了一聲:「現在太早了,恐怕沒多少。」
「啊?」閆雪失望的垮下臉。
周曉白看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:「等到晌午,太陽把樹幹曬得暖洋洋,樺樹汁才會流得快 」
她不動聲色地走到林衛東和閆雪中間:「咱們等中午的時候,去找向陽坡上的樺樹。」
閆雪這才露出笑容。
繼續向前,眾人散開,在附近搜尋各種早春的野菜。
周曉白髮現了一片婆婆丁,嫩綠的葉子呈現鋸齒狀,看起來格外顯眼。
汪彩霞運氣好,找到了幾叢刺嫩芽,興奮的呼喚葉淑珍,兩人嘀嘀咕咕,討論這是要炒雞蛋,還是直接涼拌。
林衛東則來到背陰的斜坡,專門往那種爛樹根,大樹樁下面找。
很快他就找到了幾株肥厚的榛蘑,小心的把蘑菇摘下,王大柱把臉湊過來:「這可是好東西。」
說完,他把背簍給林衛東看了一眼。
裡面居然有幾隻蛤蟆。
「聽說蛤蟆的味道跟雞肉差不多,咱們吃不了小雞燉蘑菇,你也不嘗嘗蘑菇燉蛤蟆?」
林衛東愣了一下,擠出一絲微笑:「不了。」
王大壯不死心,還想勸說,這時候遠處傳來了閆雪的驚呼聲。
兩人對視一眼,趕緊跑過去。
只見她蹲在一棵粗壯的樺樹前,手裡舉著柴刀,樺樹上面已經多了一道口子。
「不是說要等到晌午再試嗎?」林衛東有點無奈。
「我想先試試看。」閆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,指著樹幹上淺淺的劃痕:「沒想到,真的有水珠滲出來唉!這是不是就是樺樹汁?」
周曉白也走了過來,看了一眼樹幹,搖了搖頭:「你這太淺了。」
說著,她拿起柴刀,比劃了一下。
「要用力,砍深一些!」
手腕旋轉,高高的舉起柴刀,藉助慣性用力的往下砍。
斜斜的傷口出現在眾人眼前,一顆顆清澈的樹汁,頓時滲了出來。
「哇!」閆雪驚呼一聲,連忙用手去接,很快掌心就多了幾滴琥珀色的水珠。
她伸出舌頭舔乾淨,眼睛頓時亮了起來:「真的是甜的,滋味還不錯!」
其他人也輪流品嘗了一點,然後這個樺樹就像是被榨乾了一樣,一點都滲不出來了。
「行了,咱們繼續往前吧,多摘一些野菜。」
幾個人繼續向前,不時就有新收穫。
很快到了中午,林衛東在一處密林中,找到了自己想找的東西。
這是一棵比他略微高一點的山楂樹其實更高更大的山楂樹,林衛東並不是沒有找到山楂這種東西,在東北的林子裡向來很常見。
但是要找到這種有點高,卻又沒有高多少的樹卻不容易。
要是太矮,怕是結不了多少果。
可要是太高,怎麼弄回去又是一個大問題。
眼下這棵樹就正好。
林衛東見左右無人,拿起鋤頭開始挖掘。
也幸虧這些天,經過鍛鍊身體素質提高了不少,挖到最後林衛東渾身冒汗,雙手微微顫抖。
一兩個小時過去了,他總算是把根系完整的挖了出來。
那個時候,林衛東才察覺出一絲不對。
剛才只顧著挖樹,卻忽略了別的事情,現在回過神來一想,都過去這麼久了,怎麼還沒人來找他?
山林裡面一片寂靜,聽不到任何同伴的聲音,只有一種可怕的死寂,悄悄的蔓延到心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