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敲打著屋頂,發出了嘩啦啦的聲響。
連綿的雨幕,沖刷著天地間一切的污穢,連遠處的青山,也變得蒼茫。
林衛東披著用油布裁剪成的雨衣,戴著一頂斗笠,一連跑了好幾家。
沒一會兒,一些相熟的人,還有大隊裡的長舌婦們,便齊聚一堂。
雖然這裡頭有的人,彼此之間看不順眼,不是很對付。
但是在聽收音機這件事上,大家表現的同樣熱情。
半個小時後,趁著播放革命歌曲的空檔,男人們開始抽菸,女人們則閒聊起家長里短。
林衛東燒了壺熱水,一邊給眾人倒著,一邊給餘霞使了個眼色。
餘霞心領神會,突然大聲開口說道:
「衛東,不是二嫂說你,前段時間,我一直想知道到底是哪個可憐的女同志,被徐振江糟蹋了。」
「結果問了你這麼多回,你一個字都不肯透露,嘴比山上的石頭還硬。」
這番話成功吸引了眾人的注意,就在大家有些搞不懂,餘霞為什麼要突然說起這個話題的時候。
餘霞臉上顯露出幾分得意,慢悠悠的環顧一圈,這才高聲宣布道:
「雖然你不肯告訴我,但是我還是打聽到了,那個被糟蹋的女知青,就是黃芳芳!」
這番話說的斬釘截鐵,一時之間,屋子裡的人臉上都露出了幾分怪異之色。
只不過,話音剛剛落地,坐在另一頭的馬文娟,就忍不住撇了撇嘴。
「我說二嫂,你這消息是從哪兒進來的?怕是有些不太對吧。」
「我怎麼聽說,那天差點被糟蹋的人,壓根就不是黃芳芳,而是馬春桃。」
「現在這件事大隊裡都傳遍了,結果你還不知道?」
「你看馬春桃那幾天走路的姿勢都有些不對,肯定是吃了虧又不敢聲張。」
馬文娟挺著大肚子,話語裡帶著幾分不屑。
也不知她是真的認為,餘霞說的是假消息,還是單純為了和人抬槓。
但是馬春桃的名字一出來,就好像是往滾燙的油里加了一瓢水,瞬間炸開了鍋。
王翠花拍著大腿,大聲反駁:
「唉喲,這消息你們都是從哪兒聽來的?什麼黃芳芳、馬春桃……根本就沒說對。」
「明明是劉翠蓮差點被糟蹋了,要不是因為這事兒,宋文麟哪會天天和她吵架?」
「我聽說兩人鬧的雞飛狗跳,連家都差點拆了,前兩天我還看見劉翠蓮紅著眼睛,像是哭過。」
俗話說的好,三個女人一台戲。
眼下屋子裡,何止三個女人?
再加上這段時間,各種離譜的謠言滿天飛,大家聽到的消息也不一樣。
所以王翠花說完,又有一個大媽皺起眉頭反駁。
「怎麼會是劉翠蓮?我怎麼聽說是那個女知青閆雪?」
「她不是一個人住嗎?徐振江就是瞅准了這一點,所以才那麼大膽。」
「胡扯!閆雪和這事可沒關係,要我說,分明就是黃芳芳!」
「你們怎麼越扯越遠了?沒一個說對的,明明是……」
屋子裡,亂成了一鍋粥,你一句我一句,每個都信誓旦旦,仿佛自己掌握的消息才是對的。
各種各樣的名字被拋出來,故事越來越離奇,越來越離譜,聽得不少人頭暈眼花。
林衛東坐在旁邊,手捧著搪瓷缸子,慢悠悠地吸溜了一口。
看著眼前這亂糟糟的場面,他心中很是滿意。
這就是他要的效果,把水攪得越來越渾,真相就會難以辨別。
沒了明確的指向,流言自然也失去了應有的殺傷力。
當冒出不同的版本,每個人嘴裡都說著不一樣的故事時,黃芳芳自然就會從故事的主角,變成一個微不足道的邊緣人物。
暗戳戳給餘霞豎了一個大拇指,眼看革命歌曲即將結束,又是一段新的評書。
林衛東樂呵呵的提高音量,打斷眾人的爭吵。
「好了好了,大家都靜一靜。」
「你們每個人都講的有鼻子有眼,連我這個當事人,都聽糊塗了。」
眾人漸漸安靜下來,用探究的目光看向林衛東。
是啊,他們在這裡爭論,根本沒有任何意義。
畢竟他們這些人,全是道聽途說。
但林衛東不一樣,他可是親眼目睹了徐振江想糟蹋女同志,還出手把人救了下來。
那他肯定知道,那個女同志究竟是誰!
被一雙雙熱切的目光盯著,林衛東有一種無奈的語氣,嘆息道:
「我是親眼所見,也是親手制住了徐振江,所以很清楚那個女同志到底是誰。」
「你們剛才說的這些人,什麼黃芳芳、馬春桃、劉翠蓮……通通不對!」
「根本就不是她們。」
這話一說,大傢伙都愣住了,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。
合著他們說了半天,沒一個說到點子上的?
「我們說的都不對?那到底是誰啊!」
王翠花忍不住好奇詢問。
林衛東深吸一口氣,面色變得嚴肅:
「是誰有那麼重要嗎?」
「你們也別瞎猜了,更別到處胡說八道。」
「反正我當時出手很及時,那女同志的衣服都還沒被撕下來,徐振江根本沒得逞。」
「人家清清白白,咱們卻天天傳閒話,這不是平白污了她的名聲嗎?」
「有這閒工夫,不如多聽會兒評書,今天的評書這麼精彩,不比亂嚼舌根有意思多?」
這番話說的在理,加上林衛東本身的威嚴越來越重。
而且他又是在場所有人中,唯一的當事人。
所以這話一出,大傢伙只能面面相覷,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。
餘霞笑眯眯地跳出來打圓場,跟著點頭附和:
「這話說的對,我看有人就是閒出屁了,才天天琢磨這些無聊的事。」
「你們誰要是閒得慌,那就來幫我納鞋底,多干點活比啥都強。」
眾人紛紛點頭應是,恰好收音機里,又傳出抑揚頓挫的評書聲。
所以大家也不再說話,開始專心聽故事。
林衛東臉上掛著笑容,心中卻有些無語。
二嫂這話自然是說的沒問題,可問題是,之前就屬她對這件事兒最上心。
還跑來一遍又一遍的打聽。
要說閒出屁,她只怕比誰都閒。
而且不達目的,絕不罷休。
當然,餘霞今天和他唱了出雙簧,目的達到,林衛東也懶得取笑這位二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