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的氣氛緩和下來,大家的注意力,漸漸的被收音機里,說書人繪聲繪色的講述吸引。
人在娛樂的時候,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,一眨眼的功夫,歡樂的時光就要結束。
窗外的雨聲漸漸的變小,一兩個小時過去了,眼看天色不早,大家便自覺的準備散場回家。
然而就在這時,屋外突然傳來一陣悽厲無比,幾乎不像正常人能發出來的嚎哭。
這聲音穿透了淅淅瀝瀝的雨幕,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中。
「這……這是怎麼了?怎麼有人在哭?」
原本還磨磨蹭蹭,不太願意回家的王翠花,噌的一下從炕上跳下來,滿臉好奇的向外張望。
畢竟這哭聲實在是過於肝腸寸斷,也不知究竟遇到了什麼樣的傷心事,才會哭成這樣。
「憶強!我的閨女啊!」
「你在哪兒?!你快出來,娘都要急瘋了!」
很快,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哭聲
屋裡眾人皆是一寂,臉上露出驚訝。
「這是……楊淑芬在外面哭?」餘霞遲疑的開口。
「是出了什麼事?怎麼哭的這麼滲人……」
「別堵著門,趕緊讓開,我們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!」
大傢伙也顧不上外面的天空還在飄灑雨花,紛紛涌到門口,朝外張望。
只見細密的雨絲中,有一道消瘦的身影,踉踉蹌蹌的正在泥濘的道路上奔跑。
果不其然,正是楊淑芬!
她渾身早已經被雨澆透,頭髮凌亂的貼在臉上和脖子上。
蒼白的臉頰,滿是水珠,讓人分辨不清究竟是雨還是淚。
這般狼狽的模樣,就算說她是個瘋子,恐怕也有人信。
不過現在的楊淑芬卻完全顧不上那麼多。
她一邊瘋狂的四處張望,一邊大聲呼喊著女兒的名字,仿佛要用盡全身的力氣。
「憶強!閨女!」
「你趕緊應一聲,千萬別嚇你娘!」
「你到底跑哪兒去了,我的閨女!」
聲音嘶啞,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,在空曠的雨幕中,聽上去格外淒涼。
王翠花雖然是個長舌婦,平常喜歡嚼舌根。
但也是一個熱心腸的人。
見了這一幕,她忍不住向前走兩步,任由雨絲拍打在臉上,大聲喊道:
「淑芬!」
「淑芬妹子!」
「雨下的這麼大,你這是在幹啥呢?繼續淋雨,怕是要生病。」
「你閨女是咋了?跟我們大傢伙說說。」
楊淑芬聽到了這一聲喊,猛的轉過頭,眼神空洞無物,六神無主,看上去要多慌亂就有多慌亂。
她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,跌跌撞撞的跑到屋檐下,一把抓住王翠花的手臂,指甲幾乎嵌進肉里。
「我閨女不見了!」
「翠花嬸,我家的憶強不見了!」
「我就去鍋里燒個水的功夫,她在炕上睡得好好的,結果一回來,人就不見了!」
「我的閨女……她才多大啊,能跑到哪裡去?!」
楊淑芬說話有些語無倫次,顫抖的身軀更是如同風中的落葉。
原本大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。
可現在聽清楚之後,心中都忍不住咯噔一下。
楊淑芬的女兒不見了?
可是這大雨天,一個連路都還不會走的孩子,怎麼會不見?
眾人的心頭,都有上了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「會不會是跑到哪個角落裡了?可能趁你不注意,爬下炕了。」
有人開口安慰,心中有些不忍。
大家都是有過孩子的人,自然知道要是孩子丟了,心中會有多麼的惶恐。
「她才多大,爬都沒學會,能跑到哪裡去?」
楊淑芬尖叫著反駁,眼神看起來更加驚恐。
「肯定是有人趁我不注意,把我閨女抱走了!」
「是誰……究竟是誰……」
一邊說著,她一邊鬆開王翠花的手,像個無頭蒼蠅一樣,繼續跑進雨幕裡面呼喚。
泡了水的泥地格外鬆軟,她深一腳淺一腳,很快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。
站在屋檐下的一群人,面色凝重,忍不住議論紛紛。
「楊淑芬的閨女,該不會真的被人抱走了吧?」
「誰知道呢?徐振江剛出事沒多久……這可真是禍不單行……」
「也不知老徐家造什麼孽,我看八成是祖墳出了問題。」
「這么小的孩子,要是真不見了,恐怕凶多吉少。」
聽著耳邊的議論聲,林衛東眉頭緊鎖。
不知為何,他腦海中突然閃過了徐振江那張老實巴交的臉。
被批鬥之後,他就跟模範社員一樣,要多勤懇就有多勤懇,有多老實就有多老實。
只是,他那樣的人,真的會突然間浪子回頭,從此改邪歸正?
腦海中閃過某種猜測,但林衛東卻沒有任何證據。
他沉默兩秒,對著眾人開口說道:
「我們也幫著去找找吧?孩子要是真的丟了,這可是一件大事。」
眾人紛紛答應,披上雨衣,戴上斗笠,追在楊淑芬後面,開始幫忙找孩子。
動靜鬧得越來越大,到後來雨停的時候,幾乎整個大隊,家家戶戶都有人跑出來幫忙尋找。
但這一切只是徒勞,最終大家連孩子的影子都沒摸到。
接下來的幾天,大隊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氛圍中。
許多人依舊在幫忙找孩子,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,希望也越來越渺茫。
楊淑芬徹底陷入癲狂,她不吃不喝,不眠不休,像一隻幽靈,在大隊四處遊蕩。
每見到一個人,她就會撲過去跪倒在面前。
「是不是你抱走了我的閨女?」
「求求你把閨女還給我,求求你!」
「我給你磕頭了,你讓我幹什麼都行,求求你把閨女還給我!」
短短几日,她就變得形容枯槁,眼神渙散,看上去像是生了一場大病。
徐振國也仿佛在一夜之間,衰老了許多。
他佝僂著脊背,顧不上任何的尊嚴,挨家挨戶的懇求,發動大家一起找人。
就連林衛東,他也沒放過。
當他滿臉討好的站在面前,用懇求一般的語氣,求林衛東幫忙時。
林衛東也忍不住發出一聲嘆息,動了幾分惻隱之心。
「你放心,孩子是無辜的,更何況只是一個女孩。」
「既然你都求到我面前了,我肯定會幫你找。」
「只不過我覺得,這件事情十分的蹊蹺,一個還不會走路的孩子,究竟和誰有這麼大的仇怨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