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衛東這番話,算是隱晦的提醒。
要說這個大隊誰最恨這個無辜的小女孩,恐怕也只有徐振江了吧?
他有這個動機,更有這個能力。
而且經過林衛東這兩天的觀察,他總覺得徐振江的表現有些不太對勁。
孩子丟了之後,他並沒有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,反而比任何一個人都要著急。
他天天滿大隊尋找,不管什麼時候撞見了,總是一副焦急、賣力的表現。
臉上也滿滿的疲憊和擔憂。
逢人便長吁短嘆,唉聲嘆氣,自責沒有看好孩子。
昨天他甚至還當眾,扇了自己好幾個耳光,哭著說自己對不住孩子。
如果上天能把孩子還回來的話,他願意折壽二十年。
這樣一番表演,也許可以騙過一些糊塗人,卻騙不過真正的聰明人。
他繼續挨家挨戶地懇求,希望大家不要放棄,堅持尋找。
天色不知不覺間,暗淡了下來。
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,迎著天邊的殘月,徐振國並沒有選擇回家,而是徑直來到了弟弟家門外。
煤油燈散發出微弱的光芒,映照出徐振江孤獨的身影。
他坐在桌子前,獨自喝著酒,看起來心情不錯。
而屋子裡的女主人楊淑芬,現在還在外面,不知道在哪個角落遊蕩。
徐振國沒有敲門,而是從口袋裡尋摸出一把鑰匙,直接打開鎖,推開了院門。
屋裡的徐振江,被外面的動靜弄得嚇了一跳。
但很快,發現是大哥推門而入,他鬆了口氣,臉上擠出一絲笑容。
「大哥,這麼晚了,你怎麼來了?」
「孩子有線索了嗎?你也別太擔心,說不定……」
「砰!」
話還沒有說完,徐振國就重重地關上了院子門。
這一聲悶響,在寂靜的夜裡,聽起來格外嚇人,同時也打斷了徐振江想說的話。
徐振江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。
徐振國一步步走到面前,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的親弟弟,渾濁的雙眼中,布滿血絲。
那裡面沒有悲傷,也沒有疲憊,只有一種近乎凝固的,冷冰冰的審視。
屋子裡變得死一般寂靜,煤油燈被風吹動,讓兩人映照在牆上的影子,變得有些模糊不清。
沉默良久,徐振國終於開口,聲音十分沙啞:
「振江,屋子裡就我們倆人,沒有外人在。」
「你跟我說一句實話,憶強……還活著嗎?」
徐振江的臉皮微不可察的抽搐了一下,隨即露出被冤枉的神色。
他激動的吼道:
「大哥,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難不成你懷疑我?」
「憶強是我的女兒,我怎麼可能會害她!」
「我知道你傷心,但你也不能瞎猜啊!」
「女兒?」徐振國嘴角扯出了一個極具苦澀和譏諷的弧度。
「你什麼時候把她當成過你的女兒?」
「你不是一直罵她是一個野種嗎?」
「你也別裝了,我知道是你乾的,你給我說一句實話!」
最後幾個字,徐振國幾乎是咬著牙,從喉嚨里擠出來的。
徐振江臉色一下變得慘白,瘋狂的搖頭說道:
「那是以前,不是現在,真不是我乾的!」
「大哥,我以前是很恨,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,現在我早就想通了,憶強就是我的閨女。」
「我還和淑芬發過誓,會好好的養她……」
「夠了!」
徐振國暴喝一聲,不耐煩的開口打斷,胸膛劇烈起伏。
「徐振江,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,憶強的失蹤,真的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?!」
他猛的俯下身,那張蒼老的臉,在昏暗的光線中,顯得十分扭曲,幾乎要貼到徐振江的臉上。
「你那些鬼話,能騙得了別人,卻騙不了我!」
「打小你就是這樣,心裡越恨,就越會偽裝。」
「這段時間裝模作樣,看起來改邪歸正了,實際上心裡指不定已經恨透了。」
「你恨楊淑芬,也恨我,更恨國強的女兒。」
「所以你才……你才……」
後面的話,徐振國終究沒有說出口,這時候他已經近乎失聲。
但是那壓抑著怒火和痛楚的眼神,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徐振江像是被這股狠厲嚇到了,他縮了縮脖子,愣愣的看著自家大哥。
也不知看了多久,他終於確定自己瞞不過去,臉上的虛偽慢慢消失。
他不再偽裝,擔憂和悲戚褪去之後,取而代之的是破罐子破摔的怨毒。
迎著大哥的目光,他露出一個扭曲的表情,神經質的低笑起來,聲音讓人毛骨悚然。
「原來你也知道我恨!」
「我當然恨,恨那個賤人給我戴綠帽子,恨你們明明做錯了,卻還要護著那個野種。」
「那個小雜種,只要多活一天,我就要多當一天的綠王八!」
大口的喘著粗氣,眼睛也瞪得溜圓,因為過於激動,徐振江聲音聽起來有些尖細。
「大哥,你不愧是我的親大哥,猜的就是准!」
「可是,猜到了又能如何,你有證據嗎?」
「我的女兒,我可是疼愛有加,這段時間都急瘋了,你說是我乾的,誰會信呢?」
「這麼大的雨,沒準她是自己爬出去,掉到那個水溝里淹死了。」
「又或者是被野狗叼走,啃的骨頭都不剩了。」
「大哥你不是會猜嗎?你猜猜看啊!」
這般瘋狂的話語,像匕首一般狠狠的扎進了徐振國的心臟。
徐振國渾身劇震,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這個面容猙獰,如同惡鬼的弟弟,心裡的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泯滅。
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那個大雨滂沱的下午,這個畜生是如何趁著楊淑芬不注意,對一個不會說話的小女孩下毒手!
「畜生……你真是個畜生!」
徐振國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如同野獸般的咆哮,他猛地撲上去,粗糙的大手此時的扼住徐振江的脖子。
徐振江猝不及防,被掐的雙眼翻白,拼命掙扎。
油燈被撞翻在地,火焰閃爍幾下後失去了光芒。
黑暗中,徐振國雙目赤紅,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。
那就是殺了眼前這個畜牲,為孫女報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