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,徐振國如同被激怒的老黃牛,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喘息聲。
他那雙粗糙的手,如同鐵鉗一般死死地扼住徐振江的脖子。
積壓了這麼久的悲憤和失望,終於在確認孫女遇害的這個夜晚,徹底的爆發了出來。
他將自己的滔天怒火,全數灌注在雙臂上,開口怒吼:
「你這個畜生,憶強才多大?!她是無辜的,你怎麼下得了手!」
「你要是真的恨,就該沖我動手,為什麼要和一個孩子過不去!」
「她還那么小,路都不會走!你還我孫女的命來!」
因為過於用力,在屋子裡迴蕩的嘶吼聲,聽起來有些扭曲變形。
徐振江起初還在掙扎,雙腿亂蹬,試圖掰開哥哥的手指。
但憤怒到了極點的徐振國,爆發出來的力氣大的驚人,一時之間他竟無法掙脫。
大腦漸漸缺氧,視線也開始模糊,在黑暗中,徐振江臉頰上的血紅慢慢消散,變成醬紫色。
「放……放開……」
感覺喉嚨的骨頭快要被捏碎了,徐振江掙扎之下,從牙縫中擠出幾個模糊的音節。
倆人僵持了好一會兒,徐振國終究年紀更大,體力更弱。
再加上這段時間勞心勞力,為了尋找孩子身心煎熬。
所以那股因為憤怒提起來的力量,在猛然爆發後,不可避免的開始衰退。
徐振江敏銳的察覺到了這一點,感覺脖子上的鉗制有所鬆懈。
求生的本能,讓他爆發出了一股狠勁。
他腰部驟然發力,硬生生的將徐振國從身上掀翻。
局勢立刻逆轉!
翻過身來,將哥哥壓在地上,他同樣用雙手死死的掐住了徐振國的脖子。
「你想弄死我?!好啊,那就別怪我送你下去見那個小野種!」
剛才差點窒息的經歷,讓他心有餘悸,此刻形勢逆轉,徐振江簡直狀若瘋魔。
他動起手來,同樣毫不留情。
徐振國滿臉痛苦,徒勞的捶打著弟弟的胳膊,雙腿在地上亂蹬,肺里的空氣一點點消失。
漸漸的,他的意識宛如風中的殘燭,開始飄忽不定。
黑暗的籠罩下,他仿佛看見小孫女正緩緩地向他伸出雙手……
就在徐振國即將失去意識的一瞬間。
「砰!」
一聲悶響!
有人從背後,狠狠的砸了一下徐振江的腦袋。
驀然遭受重擊,徐振江身子猛的一僵,掐住脖子的手瞬間鬆脫。
他有些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,想回頭看看襲擊者到底是誰。
但頭只轉到了一半,他的身軀便搖晃了兩下,整個人像林子裡被砍倒的樹,重重的栽倒在徐振國身上,一動也不動了。
徐振國脖頸沒了束縛,立刻貪婪的大口呼吸,被嗆的咳嗽連連。
他掙扎著坐起身子,驚魂未定的將壓在身上的沉重身軀推開。
直到這時,他才有空去看究竟是誰救了自己。
黑暗中,他模模糊糊的看見門口似乎站著一個人影,雙手抱著一塊大石頭。
「淑芬?!」
等他看清楚門口的人究竟是誰後,驚訝的叫出了聲。
也不知楊淑芬是什麼時候回來的,此時站在門口,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。
借著微弱的月光,徐振國能看到她臉上帶著淚水,以及一股瘋狂的決絕。
她手裡死死的抱著一塊又大又尖,十分沉重的大石頭,石頭底部滴滴答答正在往下滴血!
此情此景,讓徐振國心中忍不住咯噔一下。
看著倒在地上,沒有半點動靜的徐振江,他哆嗦著伸出手,探了一下鼻息。
沒有氣了!
兩個鼻子孔仿佛成了擺設,一絲氣息也沒有了!
呆愣愣的看了好一會兒,徐振國臉色變得蒼白。
因為他發現弟弟的後腦勺,淌出了一片溫熱、粘稠的鮮血,在地面上蔓延,將地面染得暗沉。
「他……他沒氣兒了!」
一連深吸了好幾口氣,徐振國總算冷靜下來,聲音沙啞乾澀,帶著無法控制的顫抖。
一時間,他心頭湧現出十分複雜的情感。
這個畜生死了,也算是為孫女報了仇。
可他並沒有感到一絲快意,看著眼前這具尚且溫熱的屍體。
一絲難以言說的悲涼,和控制不住的恐懼,占據了心間。
而楊淑芬聽到這句話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,兩手一松,那塊染血的石頭,「咣當」一聲掉在地上。
她像是離了水的魚,大口的喘著粗氣,胸膛劇烈的起伏。
和徐振國不同,她臉上非但沒有任何恐懼,反而還有一種手刃仇人的快意。
剛才走到門口時,她就已經從徐振國的怒吼聲中,知道了女兒失蹤的真相。
所以面對殺害女兒的真兇,她恨不得食其肉,寢其皮!
「死的好!他活該!」
「害死了我的女兒,就這麼死了,便宜他了!」
「這個人渣、畜生、敗類!我只恨沒有早點動手殺了他!」
楊淑芬語氣喃喃,聲音一開始還帶著顫抖,但很快變得尖銳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笑。
發現楊淑芬又變得有些瘋瘋癲癲,徐振國嘆了口氣。
他要相對冷靜一些,所以這個時候,強迫自己快速的思考,接下來該怎麼辦。
如果是亂世,人命如草芥,死個把人根本不算事。
可如今是太平年月,死人便是天大的事情!
瞄了一眼低頭自言自語,有些神神叨叨的楊淑芬,又看了一眼漸漸冰冷的屍體。
徐振國沙啞著嗓子,語氣急促的說道:
「淑芬,嫁到我們徐家,終究虧待了你。」
「現如今,我們恐怕只有兩條路走。」
楊淑芬疑惑的偏過頭,定定的看著他。
「要不,我們趕緊將屍體處理了,悄悄找個地方埋掉,或者扔到山裡餵狼……」
徐振國壓低嗓音:
「就當從來沒有這個人,他是自己跑了,或者跑到山裡迷路了……我們不知道他的死活!」
說到這兒,他的臉上帶著幾分憂慮:
「只不過……剛才鬧的動靜不小,保不准就有人聽見了,而且雖說現在是大晚上,可我也不敢保證遇不到人。」
靜靜的聽了一會兒外面的動靜,徐振國剛準備繼續開口,外面就遠遠的傳來了喊叫聲。
聽起來似乎是附近的鄰居:
「振江?淑芬?大晚上的不睡覺,吵吵啥呢?」
「兩口子有話好好說,摔盆砸碗,鬼吼鬼叫,是出什麼事了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