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少平背著手,似乎有些火急火燎。
「劉書記,這一大早的 你著急忙慌的要幹什麼呢?」
林衛東一邊說話,一邊伸手安撫站在他肩膀上撲騰翅膀的小金。
劉少平見到林衛東,嘆了口氣:
「你出來的正好,我正打算找你呢。」
「這段時間一過,如今總算可以歇口氣。」
「咱們是不是也該選一名大隊長出來了?這件事可拖不下去了。」
劉少平之所以要拖,自然是因為這段時間實在太忙。
再加上沒有大隊長,他手裡的權力也能大一點。
所以這件事才一直耽擱了兩個多月。
林衛東又折返回院子,邀請劉少平坐下。
周曉白懂事的倒了一碗水,遞給劉少平。
劉少平一口氣幹掉一大半,然後愜意的嘆了一口氣。
這種天氣,喝一碗涼水,能讓身心都跟著舒坦。
「公社派人來催了,說是沒有大隊長,容易影響生產和工作。」
「之前因為徐家那檔事,大隊裡鬧得人心惶惶,再加上一直農忙 所以我也沒心思管這些。」
「但是現在看來,咱們必須得趕緊選一名大隊長出來。」
林衛東心裡跟明鏡似的,也不點破劉少平的小心思。
雖然他在大隊的話語權很重,堪稱一言九鼎。
但是一般的事情他不會過問,全交給劉少平處理。這也算是兩人的默契了。
其實這段時間,他才是最忙的人。
又要管大隊的帳目,又要給人治病,閒下來的時間,還得學習練武,又要餵養小金……
人忙得不可開交,自然沒心思想那麼多。
「劉書記,你的意思是?」
林衛東不動聲色的詢問。
「我的意思,是趕緊把這件事情定下來,免得夜長夢多。」
「之前不是說過,公社要求我們發揚民主,從中下貧農中選拔嗎?」
「我琢磨了幾個人選,你也推薦兩個,咱們先把選舉的名單給弄出來。」
「咱們大隊那個老實巴交的貧農王老梗,往上倒三代,祖上是給地主種地的佃戶,成分絕對過硬。」
「還有那個趙福順,是個溫吞的性子,家裡窮的連褲子都快穿不起了,這從來不和人臉紅,也沒見和人吵過架。」
「再有就是……」
劉少平一口氣說了好幾個人,林衛東聽了一會兒,臉色變得似笑非笑起來。
劉少平說的這三四個人,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,那就是老實聽話。
也不知他是被之前的事情給弄怕了,還是想故意選一個聽話的人出來,免得分薄自己的權利。
「你說的這些人都不錯,不過我看那個王老梗就算了吧。」
林衛東聽完之後,笑著點點頭,把其中一個人踢出了名單。
「年紀大,身體又不好,別到時候工作沒做多少,身體再出點什麼毛病。」
實際上所謂的民主選舉,也就這回事兒,盧少平找他商量,他一句話就可以把人踢出去。
所以到最後,誰能夠當選大隊長,還不是要看他們的態度?
見劉少平點頭,林衛東繼續開口說道:
「我覺得我岳父周德旺挺不錯的,他也是貧農出身,而且踏實肯干。」
「雖然年紀大了一點,但是身子骨很硬朗。」
「最主要的是,他這個人老實, 沒和人紅過臉。」
林衛東說完,劉少平沉默了好長時間。
但最終,他還是點了點頭,認可了林衛東的提議。
「行,那就按你說的,我現在就去通知,明天上午我們在打穀場,召開選舉大會。」
送走了劉少平,林衛東繼續帶著小金出門。
而選舉的消息,也如同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就傳遍了青山屯。
名單出來之後,餘霞和馬文娟到處遊說,很快就給周德旺,拉來了大量的選票。
還沒開始正式選舉,就有大部分的人,承諾會投周德旺一票。
只不過如此一來,其他的參選者,就成了湊數的人。
這自然也引起了一些人心中不滿。
屯子東頭,一間低矮破敗,頂上還鋪著茅草的土坯房裡,趙福順蹲在門口,吧嗒吧嗒地抽旱菸。
他全身黝黑,像猴子一樣乾瘦,眯起眼睛時,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而他老婆許冬梅,則是叉著腰,在旁邊唾沫橫飛 。
「我跟你說話呢,你到底聽沒聽見!」
「你馬上就要當官了,是候選人!」
她激動的滿臉通紅,揮舞著乾瘦的手臂,仿佛趙福順已經選上了大隊長。
趙福順則沒有那麼樂觀,甚至懶得搭理自己的媳婦。
「這不擺明了,肯定是周德旺會當選大隊長,屯子裡都傳開了,咱們湊什麼熱鬧?」
許冬梅立刻露出了恨鐵不成鋼的表情,十分不爽的開口。
「他周德旺憑什麼當這個大隊長,就憑他多生了幾個兒子,又找了個好女婿?」
「他們家以前,連飯都吃不飽,這會兒倒是威風起來了,裝什麼大尾巴狼。」
「論成分,咱們家可是祖祖輩輩都是貧農,他們家現在富裕起來了,就不應該當那個大隊長!」
趙福順有點鬱悶,吐出一口濃煙:
「你沖我吵吵啥?這事我又做不了主。」
「我說了咱們就是走一個過場,你覺得有好事還輪得到咱們?」
「咋輪不到!」許冬梅三角眼一瞪,聲音變得兇巴巴。
「只要你是候選人,只要名單上有你的名字,你就有機會選上!」
「公社說了,要從中下貧農裡面選,在咱們大隊,誰能有你窮?這就是咱們的本錢!」
「你再來看看那個周德旺,天天在家吃酒喝肉,他那個女婿林衛東,又是養狗又是養鳥,比舊社會的地主過得都滋潤!」
「這樣的人,能算是中下貧農嗎?」
「我看分明就是被糖衣炮彈腐化了,有了資產階級思想!」
越說越是激動,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,仿佛發現了什麼天大的秘密一樣。
許冬梅卻忘記了,這大隊比自己窮的人有一大把。
「周德旺就是靠女婿,早就脫離了群眾!」
「咱們家這樣的才是無產階級的代表。」
「當家的,這回你可得爭口氣,選上了大隊長,我也要天天大口吃肉,大口喝酒!」
趙福順愣了兩秒,疑惑的問道:
「你要是大口吃肉,大口喝酒,不就和周德旺一樣了嗎?那你這算不算脫離群眾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