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是大吃大喝,不也脫離了群眾?
那還有什麼資格當大隊長。
可要是當上了大隊長,依舊不能大吃大喝,那當這個大隊長還有什麼意義?
一時之間,許冬梅的大腦有點死機,不知該怎麼反駁。
片刻之後,她惱羞成怒的瞪大眼睛,開口罵道:
「你個癟犢子玩意兒,不跟我對著幹你會死啊?」
「人家當了官,就能夠大吃大喝,大魚大肉,怎麼到了你這就不行了?」
「哪個當官的不想發財?嘴上說的好聽,說是一心一意幹革命,兩袖清風,清正廉潔,事實上又有哪個人相信?」
聽自家媳婦這麼說,趙福順的心思活絡起來,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渴望。
祖祖輩輩,都是窮過來的,他也窮了大半輩子,自然渴望被人高看一眼。
人生在世一輩子,誰不希望手裡有點權力,多賺點錢,讓日子過得更舒服一些?
一想到當上大隊長之後,那些平常不怎麼瞧得上他的人,見了他會陪笑遞煙。
以後晚上吃飯,也能喝杯小酒,吃兩塊肥肉。
趙福順乾涸的心田,就仿佛被澆了一勺熱油,滋滋的冒起熱氣來。
「就算我想當大隊長……那……那也得有人選我啊。」
在腦海中幻想了沒兩秒,趙福順又突然泄氣。
理想是豐滿的,現實是骨感的。
就算他想當大隊長,到時候沒人給他投票,豈不是白瞎?
「你怕啥?」
許冬梅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。
「我這兩天多去別人家串串門,找找那些和周家不對付的人,或者找那些窮的揭不開鍋的人家。」
「周德旺假公濟私,他女婿還搞特殊化,家裡有糧食,就應該分給咱們中下貧農。」
「他倒好,用來餵狗,餵鳥!」
「這要是分給咱們,也能讓咱們吃得更飽一點。」
「他現在都不向著我們中下貧農,以後當上了大隊長,有什麼好處,能落到我們頭上?」
許冬梅別的本事沒有,但是搬弄是非,煽風點火的本領,卻是一絕。
三言兩語,就把周德旺和林衛東,打到了階級的對立面。
更是想聯絡其他社員,利用大家心中的一絲微妙的嫉妒,來給自家男人拉票。
接下來的大半天時間,她逢人便開始訴苦,說自家生活多麼困難。
又說有人忘了本,一副地主老財的做派,天天養尊處優。
她話里話外指向誰,自是不言而喻。
雖然許冬梅不敢明著反對周德旺,甚至連名字都不敢說出來。
但是這些閒言碎語,多多少少還是散播了開來。
等到了第二天上午,打穀場上聚滿社員。
選大隊長,可是一件大事。
或許在城裡人看來,村裡的書記也好,大隊長也好,根本就算不上幹部。
但是對於青山屯的社員而言,這個職位甚至比革委會的主任還要重要。
因為縣官不如現管。
別說革委的主任,就算是省城甚至是燕京的大領導,也管不到他們頭上。
小山村的百姓,這輩子也不可能見得到那些大人物,所以自然影響不到他們的生活。
恰恰是大隊支書,大隊長這樣的職務,能切切實實地影響他們的利益。
所以大傢伙也格外上心。
主席台上,劉少平和林衛東等人坐在一排。
陳貴榮也來了,只不過現在他已經沒資格坐在上頭了,只能和社員們,一直站在打穀場上。
他面容陰鬱,自從被免職之後,也愈發的沉默寡言。
劉少平見人來的差不多了,就重申了選舉大隊長的重要性,然後公布了這次的候選名單。
「下面,咱們進行投票,每家每戶投一票,不許多投!」
劉少平大聲宣布規則,社員們依次上前,在準備好的選票上面,或是畫圈,或是畫叉。
等到唱票開始,劉勝利在旁邊念票,劉衛東在旁邊記數。
「周德旺一票!」
「周德旺又一票!」
「趙福順一票!」
「張善平一票……」
隨著一張張票被念出來,周德旺的名字,出現的頻率要遠遠超過其他人。
尤其是趙福順,壓根就沒被念過幾次。
他臉上的激動,也慢慢消失,恨不得把頭埋到褲襠里。
而旁邊的徐冬梅,臉色由最初的期盼,到最後變得鐵青,嘴唇無聲地翕動,似乎在咒罵著什麼。
這最後的結果,自然是毫無懸念,周德旺得票超過八成,以壓倒性的優勢,成功當選青山屯新任的大隊長。
劉少平笑呵呵的站起來,大聲宣布:
「經過全體社員同志的民主選舉,周德旺同志,當選我們青山屯生產大隊,新任大隊長。」
「大家鼓掌祝賀!」
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,朱德旺站在人堆里,被人推到台上。
一片祝賀聲中,他黝黑的臉龐泛起紅光,激動的有些手足無措。
周家人更是個個臉上洋溢著喜悅。
林衛東也在跟著鼓掌,目光平靜的掃過台下的其他人,尤其是另外幾個候選人。
這兩今天早上他聽到了一點風聲,知道有人可能會對這個結果不滿。
果不其然,一眼看過去,其他人表現的還算平靜。
但是趙福順卻滿臉灰暗,臉上掛著濃濃的不滿。
他旁邊的許冬梅,眼神更像是淬了毒一般,死死地盯著站在台上的周德旺。
那眼神里充滿了嫉妒和怨恨。
林衛東心中頓時有數,卻也沒過多在意。
人站的高了,被這麼多人盯著,難免會有人不喜歡甚至是嫉妒。
又不是錢,哪能讓所有人都喜歡?
更何況就算錢,也不見得人人都愛,有的人不就說過自己不喜歡錢,從來沒碰過錢,對錢不感興趣。
所以,被人嫉妒而已,林衛東並不會在意這點小事。
這種跳樑小丑,終究不可能掀起大的風浪。
當然他也不會掉以輕心,二嫂那張嘴不是很犀利嗎?
留給她去對付吧。
轉頭看向二嫂餘霞,林衛東上下打量一番,平靜的點了點頭,衝著人微微一笑。
餘霞注意到了林衛東的注視,心中不明所以,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。
他總覺得妹夫的笑容有些古怪,看上去不懷好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