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衛東領著劉少平、劉勝利,以及自家的老丈人周德旺,一起回到了家裡。
一進門,暖烘烘的氣流撲面而來,與外頭的潮濕陰冷,形成了鮮明的差距,也讓眾人不由自主的呼了一口氣。
周曉白見大家渾身帶著濕氣,連忙招呼他們坐在炕上暖和身子,又轉身給大家泡熱茶。
「曉白,待會兒多炒幾個菜,我留大家在這吃飯。」
周曉白忙活完,林衛東在旁邊開口吩咐。
她麻溜的應了一聲,鑽進廚房,蒸了一大鍋米飯,又麻利的炒一盤臘肉,打了幾個雞蛋,湊了一桌像樣的飯菜端上桌。
林衛東一直沒有進入正題,而是和大家閒談。
等到飯菜上桌,他又拿出一瓶白酒,給幾個人滿上。
幾杯烈酒下肚,驅散了寒意,也讓眾人放得更開。
周德旺小酌幾杯,臉上泛起紅光。
他做夢都沒有想到,有一天居然能成為大隊長,而且還和大隊書記、治保主任同桌共坐,一起喝酒。
如今在女婿家裡,自覺地位和以前截然不同,他腰杆也挺直了幾分。
一直到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,林衛東覺得時間差不多了,才放下筷子,臉上顯露出幾分凝重。
其他人一見這種架勢,也趕忙放下了手裡的筷子。
林衛東鮮少有過這麼鄭重的舉動,所以這次他要說的事情,肯定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。
因此,大傢伙都豎起了耳朵,認真傾聽。
「今天把大家喊到我家,確實是有一件事情想和大家聊聊。」
「其實昨天上午,劉書記說起上游水庫,我心裡就一直不踏實。」
「後來知青院又塌了……」
「我是覺得,咱們不能這麼幹等著,必須要防患於未然。」
劉少平抿了口酒,疑惑的問道:
「防患於未然?衛東,你的意思是,防範什麼?」
他還有點沒搞明白,林衛東到底在擔憂什麼。
林衛東乾脆把話挑明。
「我的意思是,咱們提前動員大家,讓大家做好抗洪搶險的準備。」
「不然萬一水庫真的垮了,到時候咱們再去幫忙,肯定手忙腳亂 。」
其實林衛東本可以直接開會,把這件事情通知下去。
以他現在的威望,就算直接命令大家做好抗洪搶險的準備,也不會有人明著跳出來反對。
就連劉少平和劉勝利,大概率也會照做。
只是到時候有多少人會真心投入,有多少人會敷衍了事,那就無法保證了。
想要調動大家的主觀能動性,積極的投入到抗洪搶險的備戰中,還是要提前和兩人通個氣,讓他們跟著自己一起動員。
所以林衛東才拉著他們來自己家吃飯喝酒。
此話一出,眾人臉色變得古怪。
尤其是劉勝利,臉上掠過一絲不以為然。
雖然嘴上沒說什麼,但他心裡卻覺得,林衛東有些小題大做。
乾笑兩聲,忍不住開口說道:
「衛東,你擔心水庫垮掉,這我能理解。」
「可是水庫不就是用來蓄水的嗎?別看現在秋雨連綿,顯得有些反常。」
「可以往夏天的時候,也不是沒下過暴雨,不也沒出啥大事?」
「咱們現在準備,會不會有些……興師動眾了點?」
「而且這大雨天,讓大家出來幹活,大家也未必情願。」
劉勝利說的還是有些委婉。
實際上在他看來,林衛東這是在沒事找事。
林衛東不急不躁,開口解釋:
「話是這麼說沒錯,可是雨下了這麼久,量變會引起質變。」
「水庫的確是用來蓄水的,可如果水太多了,不一定能夠頂得住壓力。」
「咱們還是有備無患的好,萬一……我是說萬一,水庫真的決堤了,到時候洪水傾瀉而下,不光會淹了咱們的田地,說不定還會衝垮咱們的房子。」
「地勢較高的人家,也許沒事,可是地勢比較低的那些住戶,到時候個個都得遭殃。」
停頓了兩秒,他又看向劉少平,繼續勸道:
「至於大家不願意,也好解決。」
「但凡來參加準備工作的青壯勞力,大隊管一頓午飯。」
「這樣一來,就算最後虛驚一場,水庫沒出什麼事,他們也不算虧。」
周德旺想都沒想,第一個拍手表示支持。
「衛東這話說的在理,老話說的好,不怕一萬,就怕萬一。」
「咱們莊稼人靠天吃飯,也要學會看天的臉色。」
「反正我是覺得這雨很不正常,提前多準備一些,總不是壞事。」
周德旺自然是無條件的站在女婿這邊。
雖然他也覺得,林衛東這一回有些謹慎的過頭了。
但就像他說的那樣,多準備一點,又不會壞事。
所以這個時候,他當然不會跳出來和女婿唱反調。
讓周德旺當大隊長的好處,這時候就顯現出來了。
大隊決策層一共四個人,周德旺和林衛東是一夥的。
可以說林衛東先天就立不敗之地。
如果以後真要表決什麼事,就在劉少平和劉少平反對,那也能打個平手。
劉少平皺起眉頭,面露沉吟之色。
他手指輕敲桌面,覺得林衛東這番話,也有一定的道理。
多準備一些,確實不是什麼壞事。
而且最近天天下雨,很多人待在家裡都要憋壞了。
讓大家出來干點活,也能穩定一下大家的情緒。
權衡利弊之後,他最終點點頭。
「我也同意衛東的觀點,有備無患。」
這下子,四個人裡面,有三個人都點了頭。
有勝利就算心裡還有點犯嘀咕,但是也不好多說什麼,只能跟著附和:
「行,那就按你們說的辦,我們……準備起來?」
林衛東端起酒杯,和眾人碰了一下,臉上露出笑容。
「那就商量一下,具體該怎麼做。」
「我的想法是,首先得準備一些沙袋,關鍵時刻可以堵缺口,加固堤岸。」
「然後再準備一些石頭,砍幾個木頭,到時候萬一需要打樁,或者搭建臨時的場地,都可以用得上。」
在炕桌上,大家你一言我一語,很快就定下了一個初步方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