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,雨勢依舊。
劉少平早早地到了大隊部,通過大隊的喇叭,宣布了新的決定。
「為了維護集體利益,我們要做好抗洪搶險的預備工作。」
「所以我在這裡,號召大家聽從安排,來大隊部報名。」
「大隊承諾,所有報名的人,大概管一頓午飯!」
這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青山屯,也在大隊裡引起了軒然大波。
大部分的青壯勞力,對此積極響應。
一來,是大隊的主要四個領導幹部一起號召,所以力度不小。
二來,天天窩在家裡,很多人覺得無聊透頂,骨頭都要生鏽了。
出來活動活動,還能給家裡省一頓糧食,反正閒著也是閒著。
「林衛東確實考慮得周到,這雨下的也忒大了點,做好準備,也能安心一些。」
「是的,這次大隊的午飯可是管飽,這種便宜要是不占,過了這村可沒這店。」
「今天的雨好像小了一些,正好出去活動活動。」
「今天是去削木樁吧?正好能把削下來的木頭抱回來,給咱們生火用。」
郭啟明、牛壯壯等知青,紛紛響應,沒一會兒就到了大隊部。
而他們到的時候,大隊的很多青壯勞力,已經開始幹活了。
很快,報名的人越來越多,大家也幹得熱火朝天。
當然,有人支持林衛東,自然也有人反對和質疑。
「我看他就是在瞎折騰,水庫修了那麼多年,啥時候出過事?他的嘴難道就那麼准,說會出事,水庫就一定會出事?」
「就是,城裡來的娃娃,天天咸吃蘿蔔淡操心,牤牛河水勢再大,還能淹到屯子裡來?」
「我看,他就是想變著法的折騰人,還說要管飯,最後還不是大隊出錢!」
這其中,跳得最歡,說話說的最難聽的,自然是許冬梅。
自從上次被餘霞打了幾巴掌,她消停了一段時間,不過心裡卻一直憋著一股邪火。
她不敢明著說,但在背後卻一直嚼舌根,而且煽風點火。
她拉上了屯子裡,另外兩個愛嚼舌根的長舌婦,整天詆毀林衛東。
三個女人湊到一塊,自然是各種難聽的話都說得出來。
這天上午,許冬梅又把兩個女人喊到自己家,一邊幹活,一邊扯閒話。
「我之前就說過,那個林衛東,肯定不是一個安分的人,又是養狗又是養鳥,現在還開始折騰人了。」
「還組織大家提前搞什麼抗洪搶險,真是笑死個人,他一個燕京來的城裡人,知道什麼叫洪水嗎?見過洪水是啥樣的嗎?」
周婆子一邊飛針走線,一邊不屑的開口:
「可不是,咱們可是祖祖輩輩都住在這裡,這牤牛河是啥脾氣,難道我們還不知道?
「夏天的水再大,也沒見它什麼時候發過洪水。」
「我看他就是閒的,不折騰出一點事兒來,怎麼顯得自己有本事?」
這話一出,旁邊的孫寡婦,神秘兮兮的開口說道:
「要我說他這麼積極,指不定是想趁機貪一點大隊的糧食。」
「說什麼中午管飯,到時候用了多少糧,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?」
這話說的,稍微有些過分,周婆子頓時噤聲。
什麼叫講閒話,什麼叫造謠誹謗,她分得很清楚。
私下閒扯幾句無所謂,可要是開口污衊,很容易引火上身!
但許冬梅這會兒卻來勁了,聲音也不由的變大。
「說的沒錯,我看他就是心思不單純!」
「咱們這些莊稼人,難道還沒他懂?你們等著看吧,這件事到最後,肯定是白忙活一場。」
「又勞民又傷財,林衛東一定會成為大隊的笑話!」
這些閒言碎語,沒過多久就傳到了大隊其他人的耳朵里。
本來就心存疑慮,或者平常比較懶散的社員,對此事也不禁泛起嘀咕。
這些風言風語,自然也傳到了林衛東的耳朵里。
周曉白氣得夠嗆,尤其是外面有人傳,說林衛東想貪墨糧食,她更是打算挽起袖子,找那些嚼舌根的人算帳。
「她們怎麼能在背地裡胡說八道!你為大家費心費力,她們幫不上任何忙也就算了,還在背後往你身上潑髒水!」
「依我看,該好好教訓她們一頓!」
林衛東對此只是笑了笑,並不怎麼在意。
「和這種人計較什麼?你越是搭理,她們恐怕反而越是來勁。」
「來說是非者,便是是非人。」
「難不成她們幾句閒言碎語,就能動搖我在大隊的地位?和她們斤斤計較,倒顯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氣,你放心吧,會有人收拾她們的。」
周曉白被林衛東一番安慰,這才漸漸的冷靜下來。
她仔細想一想,發現林衛東說的也沒錯。
甭管這些人在外頭怎麼造謠,但絕大多數人,還是支持他們的。
對抗洪搶險的準備工作,正在有條不紊的進行,河岸邊上,砍伐的木頭也整整齊齊的碼放。
還有巡邏隊,正密切監視著水位變化。
如此又過了兩三天,連日陰霾的天空,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厚重的烏雲開始變淡,消散,露出了藏在後面的湛藍色天空。
幾乎要被人遺忘的太陽,也終於露出了自己的臉。
雖然映照出來的光芒,似乎有一點怯生生的,但確確實實給即將發霉的人們,帶來了一絲溫暖。
雨,總算停了。
青山屯就像是剛被從水裡撈出來的人一樣,到處濕漉漉的,在陽光下艱難的喘息。
家家戶戶都在門口搭上架子,把受潮的衣服和被褥掛出來。
泥濘的道路上腳印龐雜不堪,孩子們總算能夠衝出屋子,在外面盡情的玩耍一番。
空氣中似乎也瀰漫著一股久違的喜悅。
雨停之後,往往是菌類滋生的好時節。
山上的菌菇,受到雨水滋潤,開始不斷的冒出頭來,並且四處蔓延。
與此同時,流言也如同山上的菌菇一樣,開始悄然滋生。
「你瞧瞧,之前我說什麼來著?我就說遲早有一天會天晴,最後屁事都沒有。」
「就是,折騰了那麼久,又是砍樹又是裝沙袋,累得我腰都快直不起來了,結果呢?水庫明明好好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