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開始,可能只是某個社員的吐槽,小範圍的竊竊私語。
但是隨著天氣持續放晴,陽光也越來越暖和,議論聲也慢慢變大了。
雖然還是沒什麼人,敢當著林衛東的面說,但是背地裡的指指點點卻少不了。
尤其是有時候看他的眼神,簡直像是在裡頭藏了無形的針,讓人渾身都不自在。
大隊部里。
劉少平抽著旱菸,看著外頭放晴的天空,忍不住蹙起眉頭,感慨地說道:
「衛東……這往後應該不會再下雨了。」
「過了秋天,等入冬後,到時候下的就是雪。」
這話說的十分委婉,但劉少平的意思卻很明顯。
林衛東折騰了這麼久,還號召大家一起提前進行抗洪搶險,結果好像是白費功夫。
林衛東淡定的「嗯」了一聲,正在核對前段時間消耗的物資和糧食,頭都沒抬一下。
「有些人說話難聽,你別往心裡去。」
劉勝利跟著瓮聲瓮氣的安慰:
「我們都知道你也是為了大家好,小心一點總是沒錯的。」
「謝謝你們。」
林衛東又算了一會兒,總算抬起頭,臉上不見喜怒,只有一片平靜。
「帳目我核對的差不多了,消耗的糧食和材料都在這裡,每一筆清清楚楚,至於那些木料和沙袋,暫時找個地方存起來吧,以後總有用得到的時候。」
這一副冷靜的口吻,讓兩人都有些意外。
他們就害怕林衛東年輕氣盛,被人說了兩句之後受不了。
「你能這麼想就好,那我也放心了。」
劉少平扯出笑容:「總之你甭管別人是怎麼說的,咱們該幹啥就幹啥。」
重重的點了點頭,林衛東心裡多了幾絲溫暖。
雖然他確實是沒有把其他人的風言風語當回事。
重活一世,他很清楚人心的複雜而善變,讚譽和詆毀,往往只有一線之隔。
人性永遠如此,先樹立一個崇高的目標,包裝出一位聖人般的人物。
塑造出了這種神明一般完美的人物之後,大家便開始詆毀,重新把人拉下神壇,甚至讓人萬劫不復。
所以林衛東對於其他人的詆毀,一點也沒放在心上。
不過劉少平開口安慰,還是讓他有些欣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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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,他也很疑惑。
明明上一世水庫決堤,附近好幾個大隊的青壯勞力拼掉了半條命,才勉強戰勝了這場天災。
可為什麼這一世,水庫並沒有決堤,天空上反而出現了太陽?
難道它帶來的影響真的這麼大,連這種事情都能扭轉?
那王大柱豈不是不用死了?
當然,這肯定是一件好事。
只是不知為何,林衛東心裡隱隱有幾分不安。
回到家中,周曉白坐在炕沿上納鞋底,見林衛東回來,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。
「衛東哥,你回來了?」
她倒了一杯熱水,小心翼翼的說道:「今天……沒出什麼事吧?」
顯然,她也在擔心林衛東被外面的流言蜚語所影響。
林衛東接過碗,喝了一口水後,看到周曉白欲言又止的模樣,心中瞭然。
他伸手撫平眉頭的褶皺,溫和的說道:
「能出什麼事?你就知道瞎操心。」
「我是怕你聽了別人的閒話,心裡會不好受。」
周曉白靠在他的肩膀,低聲說道:
「你放心吧,一點唾沫星子而已,要是連這都扛不住,還怎麼在大隊立足?」
「且由他們去說吧,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。」
周曉白仔細觀察著林衛東的神色,見到他的模樣的確不像是強顏歡笑,這才鬆了口氣。
「對了,你今天想吃什麼?」
周曉白開口詢問。
林衛東正打算回答,院子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還夾雜著一個小女孩咿咿呀呀的聲音。
掀開門帘,就看見二嫂餘霞抱著女兒風風火火的跑進來,那張伶俐的臉上此刻陰雲密布,眉毛更是幾乎要豎起來。
「真是氣死個人!」
她一屁股坐在炕上,把女兒放在炕頭,任由她爬來爬去,拍著大腿罵道:
「你們是沒聽見,外頭那些人嘴裡噴的什麼糞!」
周曉白心中頓時咯噔一下,剛剛放下來的心又瞬間提起來。
她連忙給餘霞使眼色,想讓人不要再聊這個話題。
「二嫂,你消消氣,火大傷身,快喝口水順順氣……」
「這氣我怎麼順著下來!」
餘霞聲音拔得更高,滿臉怒容:
「我看咱們大隊都是一群白眼狼,一群忘恩負義的東西!」
「要不是衛東帶著大家搞副業,養林蛙,種蓖麻,他們年底又怎麼可能分那麼多的紅?」
「現在可倒好,為了這麼一樁小事,就在背後說三道四!」
她模仿著那些人的語氣,捏著嗓子說道:
「他們說你年輕,嘴上沒毛辦事不牢,還說你到底是城裡人,膽子比老鼠還小!」
「還有說的更過分的……」
餘霞漲得臉都紅了:
「說你這麼積極,指不定也是想從中貪污一些糧食,還說你這人太年輕,不適合當會計,老老實實當赤腳醫生就行了。」
「我呸!一群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東西。」
越說越是激動,唾沫星子都快要濺到兩個人臉上。
「說這話的人就是不安好心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德行,有本事他們也掙大錢啊!」
「一個個站著說話不腰疼,衛東要不是為了大家好,幹嘛要操這份閒心?」
「他每天在家裡看看書逗逗狗,難道日子過得不舒服嗎?真是好心當做驢肝肺。」
這一連串怒罵下來,餘霞總算是舒服了,也捋平了心中鬱結的怒氣。
擔憂的看著林衛東,她就怕自家男人因這件事生氣。
但周曉白臉色卻徹底黑了下來。
她好幾次想打斷餘霞,都被這一番炮語連珠似的話給堵了回去。
林衛東卻根本沒怎麼在意餘霞說的話,反而逗起了小侄女。
「我看肯定是那個徐冬梅在背後攪風攪雨,煽風點火,她就是個攪屎棍!」
「哪天等我撞見了他,非撕爛她那張破嘴不可!」
餘霞說的時候還做了一個撕扯的動作。
周曉白終於忍不住了,在旁邊大聲說道:
「二嫂!」
「你就少說幾句吧,免得給衛東哥心裡添堵。」
「這天雖然晴了,但是溫度也不算高,你還是別隨便帶著孩子出來,小心孩子感冒。」
說著,她就要把餘霞送出去。
餘霞卻擺了擺手:
「別急,我這次來找你們可不是為了這件事。」
「咱們大隊出大事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