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升到頭頂,林三野和王蕎花背著柴禾從山上回來。
林三野手上還提著只山雞,雞脖子軟軟垂著,翅膀耷拉下來。
「喲!山雞!」林二斗扔下編到一半的包,湊過來摸雞毛,「老三運氣不錯啊!」
王蕎花放下柴捆,盯著山雞盤算:「這雞拿到鎮上能賣二十文……」
林景歡從屋裡探出頭,看見山雞眼睛放光,小跑過來蹲在旁邊看。
他伸手戳戳雞翅膀,山雞虛弱地撲騰兩下。
「娘,」林二斗拎起山雞掂量,「這雞都快咽氣了,賣不上價。」
王蕎花皺眉看著山雞半閉的眼睛,又瞧見小兒子眼巴巴的模樣。
林景歡正偷偷咽口水,手指還揪著山雞的尾羽不放。
「燉了!」王蕎花一咬牙,「給歡哥兒補補身子。」
這小臉瘦的,看著人都心疼。
林景歡歡呼一聲,趕緊提上雞去喊大嫂:「大嫂!娘說燉雞!」
李繡紅從灶房探出頭,看見肥碩的山雞,頓時眉開眼笑,接過雞就麻利地燒水拔毛。
傍晚時分,灶房裡飄出濃郁的肉香。
鐵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,金黃的雞油在湯麵打轉,野山菌吸飽了湯汁,在鍋里翻滾。
開飯時,滿盆雞肉端上桌。
林景歡碗裡多了只油亮亮的雞腿,福蛋和阿滿分了另一隻雞腿肉。
兩個孩子啃得滿嘴油光,連手指頭都嗦得嘖嘖響。
林景歡咬開雞腿脆皮,熱騰騰的肉汁順著嘴角往下淌。
他趕緊吸溜一口,雞肉燉得軟爛,骨頭輕輕一抽就脫開了。
野山菌吸飽了雞湯,嚼起來又滑又彈。
他埋頭啃著雞腿,連骨頭縫裡的肉絲都啃得乾乾淨淨。
這大口吃肉的感覺,簡直太上癮了。
他明天還想吃肉!
後天想吃!
大後天也想吃!
林三野在家只歇了一天,隔天雞剛叫頭遍,天還蒙著層黑,他就收拾好書袋,裡頭塞著王蕎花連夜烙的雜糧餅。
他剛出門,王蕎花披著外衣追出來,往他懷裡塞了個錢袋:「這銀子帶著。」
林三野掂了掂錢袋,眉頭皺起:「娘,這錢留著家裡用。」
「讓你拿著就拿著!」王蕎花硬把錢袋往他懷裡按,「念書要緊,家裡有我們呢。」
林三野壓著眉,把錢袋揣進懷裡。
轉身離開時,忽然,他腳步一頓:「給小姑帶的菌菇忘了拿。」
王蕎花「哎喲」一聲,轉身就往灶房跑:「等著,娘去拿!」
趁著這空當,林三野快步折回東屋。
屋內光線昏暗,林滿倉睡得正沉。
他輕輕掀開炕頭木櫃,把錢袋塞進最裡頭,用舊衣裳蓋嚴實。
等他從東屋溜出門,王蕎花就提著布包從灶房出來:「這些菌子都曬好了,給你小姑帶去。」
林三野接過布包挎在肩上,面色如常:「娘,我走了。」
「路上當心。」王蕎花站在院門口,一直望到兒子身影消失在晨霧裡。
林景歡睡到日上三竿才醒,揉著眼睛出屋,院裡只剩林二斗和徐巧娘還在編包。
「三哥走了?」他打著哈欠問。
林二鬥頭也不抬:「天沒亮就走了。」
徐巧娘遞給他個窩頭:「鍋里給你溫著粥。」
林景歡洗漱完,便啃著窩頭蹲在旁邊看他們編包。
徐巧娘手指翻飛,蒲草在她掌心穿梭,很快編出個包底。
林二斗正給編好的包系提手。
他盯著那些半成品琢磨。
光靠編包掙錢太慢,得想新花樣。
現代那些雙肩包、斜挎包的樣式在腦子裡打轉,要是能弄到麻布,染上顏色繡點花樣……
「二嫂,」他湊過去,「咱們試試編個能背在肩上的包?」
徐巧娘停下手:「背肩上?」
「對!」林景歡比劃著名,「編兩根帶子,往肩上一挎,騰出手來拿東西。」
他撿起根樹枝在地上畫:「包身編長些,帶子編寬點,背著不勒肩。」
徐巧娘盯著地上的圖樣看了會兒,手指動了動:「我試試。」
她抽了幾根染紅的蒲草,手指靈活地編起來。
林景歡蹲在旁邊看,時不時指點兩句:「這裡收窄點……帶子編雙層的……」
林二斗湊過來瞧熱鬧,看著漸漸成型的斜挎包,頓時樂了:「嘿!這玩意兒新鮮!」
徐巧娘手指靈活,很快編出個斜挎包的雛形。
林景歡接過來比劃著名:「要是能用麻布做,染上顏色繡點花樣,肯定更好賣。」
「麻布貴。」徐巧娘搖頭,「一尺粗麻都要五文錢,細麻更貴。」
林景歡頓時泄了氣。
家裡這點錢還得留著買糧食,哪有餘錢買布料。
他盯著手裡的蒲草包,心裡發愁。
這生意來錢太慢,編一個包要半天,賣二十文,到頭來也就掙個辛苦錢。
得想個更賺錢的營生。
他在院子裡轉來轉去,一會兒踢踢石子,一會兒揪揪草葉。
這時,李繡紅提著豬食桶往豬圈走,林景歡顛顛跟在後面,嘴巴碎碎叨叨:「大嫂,泔水桶沉不沉?我幫你提會兒?」
「一邊玩去!」李繡紅嫌棄地揮揮手,「這泔水桶沉得很,你那細胳膊細腿的,別再閃了腰,回頭還得讓娘心疼。」
林景歡看著那桶渾濁的泔水,確實沉甸甸的,以原主這弱不禁風的身子骨,還真未必提得動,只好悻悻地停住腳,轉而盯著豬圈裡那頭半大的黑豬。
「咱家這豬,啥時候能殺啊?」他湊到豬圈邊,戳了戳木柵欄,那頭豬聽見動靜,哼哼唧唧地湊過來。
「早著呢!」李繡紅把泔水倒進石槽,拍了拍手,「就這瘦樣,再餵半年都未必能長多少肉,今年能不能殺,還得看秋收的收成。」
要是今年收成好,能多換些糠麩豆餅,年底或許能殺一頭,要是收成不好,人都吃不飽,哪有多餘的糧食餵豬?
到時候怕是只能便宜賣了,換點救命的糧食。
林景歡哦了一聲,心裡盤算著。
年底?那可還有大半年呢。
這豬看著是不大,毛長膘薄,顯然吃的也不夠好。
他在豬圈邊杵了一會兒,豬圈的氣味實在算不上好聞,混合著發酵的泔水和牲畜糞便的味道,熏得他有點頭暈。
李繡紅餵完豬,又拿起靠在牆邊的竹耙子,準備把散落在圈邊的乾草耙攏。
見林景歡像尊大佛似的杵在那兒,還皺著鼻子一臉嫌棄,李繡紅忍不住翻白眼。
這懶骨頭如今也不知怎的突然轉了性子,卻又啥也幹不了,淨添堵。
她不耐煩地說:「行了行了,別在這兒杵著礙事,聞不慣這味兒就回屋待著去!」
林景歡撓撓臉蛋,正要轉身離開,目光忽然落在豬圈角落的乾草堆上。
幾朵灰白色的小白傘從草縫裡鑽出來,傘蓋圓潤,菌柄細長。
哇!
是蘑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