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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1章 這波是衝著三哥來的

2026-09-12 23:08:07 作者: 可可紅茶

  林景歡從開宴後,就一直規規矩矩地站在林三野身後,聽著眾人吟詩。

  什麼芙蓉出水,什麼清波碧葉,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個意思,聽著聽著,眼皮就開始打架了。

  他悄悄打了個哈欠,又往林三野身後縮了縮,借著三哥寬厚的肩膀擋住半張臉,半眯著眼,腦子裡已經開始走神了。

  就在這時,忽然有人喊了一聲「林三野」。

  林景歡精神一振,連忙抬起頭,困意一掃而空。

  說話的人是一個矮胖的書生,坐在末席角落位置,只見他與同桌几人交換了一個眼神,另一人立刻附和道:

  「對對對!林兄在書院時便是了不得的人物,今日怎地不作一首,讓我等開開眼界?」

  這番話驟然拋出來,席間眾人紛紛側目。

  而席上一山羊鬍的夫子撫須含笑,三角眼微微眯起,像是在看一齣好戲。

  相隔幾席的位置,沈行禛不動聲色地看著這一幕,手裡的茶盞穩穩端著,面上看不出什麼。

  林三野低笑一聲,起身離席。

  他站起來的那一刻,席上不少人微微一愣。

  這一科的秀才,大多年紀不大,身形清瘦,穿著青衫往那兒一站,都是文質彬彬的模樣。

  林三野卻不同。

  他本就生得高大,肩寬背闊,站在那裡像一棵拔地而起的青松,硬生生把周圍幾個瘦弱的學子襯得如同沒長成的雞崽。

  他往前走了幾步,腳步沉穩,不疾不徐。

  有老生員忍不住多看了兩眼,低聲跟旁邊的人說:「這後生,倒有幾分武狀元的氣派。」

  旁邊的人點頭,又覺得哪裡不對,悄悄補了一句:「就是不太像讀書人。」

  這話說得小聲,沒傳開,但落在旁人耳朵里,便有人跟著點頭。

  林三野站定,略一拱手,聲音朗然:「學生不擅詩詞,勉強作了一首,請諸位指教。」

  他稍作停頓,念道:

  「綠波深處立多時,冷蕊疏莖各有姿。不向春風爭艷麗,獨將清節付心知。」

  詩不算工整,辭藻也談不上華麗,勝在意境清冷,倒有幾分不與人爭的意思。

  

  正合了周知縣的脾性。

  他喜好清雅,最厭那些堆砌辭藻、空無一物的應景之作。

  林三野這首詩雖樸素,卻自有風骨,落在周知縣耳朵里,便多了幾分偏愛。

  「好一個『獨將清節付心知』。詩如其人,不媚不俗。」周知縣撫掌稱讚,目光在林三野身上停了片刻。

  他記得這個年輕人,那日在大河村見過一面,正是那個造水車的林家的三子,還有林家小哥兒,是個機靈的,說話有趣,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。

  如今見林三野站在這裡,詩如其人,倒是不俗。

  他笑著對身旁的縣學教諭道:「這一科的秀才,倒是出了幾個不錯的苗子。」

  教諭連忙點頭稱是。

  席間眾人見知縣大人發了話,也跟著稱讚起來。

  「確實,這詩雖不事雕琢,卻自有風骨。」

  「不爭不搶,倒有幾分隱士之風。」

  一時間,附和聲四起。

  邱明達坐在席上,面上的笑容漸漸僵住了。

  他本以為林三野這個粗鄙武夫,在文宴上必定出醜,屆時他只需輕輕點撥幾句,便能坐實此人不學無術、不堪造就的名聲。

  誰知周知縣竟對這詩讚不絕口,看那神色,分明是真心賞識。

  邱明達心裡一沉。

  旁邊那胖子湊過來,低聲道:「夫子,這……」

  邱明達瞪了他一眼,胖子便不敢吭聲了。

  邱明達故作沉吟,徐徐道:「說到這『清節』二字,老夫倒想起一樁舊事。」

  眾人的目光被吸引過去。

  邱明達不緊不慢地說:「《禮記·曲禮》有雲,『君子不重傷,不禽二毛』,講的是君子當有仁恕之心,待人以寬。」

  「我輩讀書人,最重德行,德行之本,在於尊師重道、恭謙有禮。若無此根基,縱有幾分才學,也不過是無根之木、無源之水罷了。」


  此言一出,席間便有人點頭稱是。

  「正是。讀書人若失了德行,才學再好也是枉然。」

  「尊師重道,乃立身之本,不可不察。」

  「《論語》裡頭也說了,弟子入則孝,出則悌,謹而信,泛愛眾而親仁。行有餘力,則以學文。德行在前,學問在後,這是聖人定的規矩。」

  林景歡聽得滿頭問號,這老頭嘰里咕嚕說啥呢?

  林三野面上毫無半分波瀾,仿佛這些話跟他毫無關係。

  那廂邊,同席的陳開度不耐煩道:「這人誰啊?好端端的宴席上,扯這些大道理做什麼?

  沈行禛沒有接話,手指輕敲杯沿,目光卻微微垂著,餘光落在邱明達身上。

  這些話說了這麼多,火候差不多了,接下來就該往正題上引了。

  果然,只聽邱明達話鋒一轉,嘆道:「老夫在書館教書多年,見過不少天資聰穎的學子,可惜啊,有些人仗著有幾分才學,便目中無人,連師長都不放在眼裡。這等行徑,豈是讀書人所為?」

  他說著,目光若有若無地往林三野這邊掃了一眼。

  席上的周知縣已品出幾分不對味來。

  這話聽著像是在說一個不敬師長的學子,可今日這宴席上坐著的,都是今科新中的秀才和即將赴鄉試的學子,哪一個不是經過縣學、書院正經教出來的?

  當眾說這等話,分明是意有所指。

  周知縣放下茶盞,意味深長地看了邱明達一眼。

  邱明達渾然不覺,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旁人怎麼看。

  他等的就是今日這個場合,要的就是當著知縣大人、縣學教諭和諸位同窗的面,把林三野的名聲徹底踩下去。

  邱達明起身,向周知縣拱了拱手,面露難色:「大人明鑑,老夫本不該在今日這般場合提起舊事。」

  「可方才聽林秀才吟誦『獨將清節付心知』一句,老夫便忍不住想起當年在書院時,這位林秀才的所作所為。」

  他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:「尊師重道,乃讀書人立身之本。若連這根本都丟了,詩寫得再好,又有什麼用處?」

  席間安靜下來。

  眾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目光不約而同地往林三野那邊瞟。

  林景歡終於聽明白了,好哇,這老頭是衝著他三哥來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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