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阿圓一拍手,笑道:「正是醉仙居!「
「禾哥兒就在這兒後廚幫忙,他只當你要過了元宵才進京。等會兒咱們進去,點上幾個菜,再讓小二把他叫出來,保管嚇他一跳。」
林景歡精神一振,頓時覺得腿也不酸了,腰也不疼了,拉著陳阿圓就往酒樓方向走。
可走了兩步,發現身後沒人跟上來。
他回頭一看,林家人還站在原地,仰頭望著醉仙居那金碧輝煌的招牌,神色拘謹,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。
林滿倉搓了搓手,訥訥地問:「我們……真要進去啊?」
他心裡直打鼓,方才在街邊買個糖畫、買包炒栗子都那麼貴,這酒樓看著如此氣派,一頓飯怕不是要吃掉他們全家一個月的嚼用。
陳阿圓見狀,連忙笑著解釋:「林伯伯,您別擔心。醉仙居雖說是京城有名的酒樓,可也不是頓頓都貴得離譜。咱們就點幾個家常菜,嘗嘗鮮,花不了多少銀子。」
袁朗也點頭附和道:「是啊,林伯父,今兒你們剛到京城,這頓便由我和阿圓做東,權當是給你們接風洗塵了。」
林景歡眼珠一轉,一把抓住林滿倉的胳膊往酒樓方向拽:「爹,你就別推辭了。阿圓現在可是京城人了,咱們吃大戶,不吃白不吃!」
林家眾人這才半推半就地跟著進了酒樓。
一進醉仙居大門,那熱鬧喧囂的氣息便撲面而來。
一樓大堂寬敞明亮,八仙桌擺得滿滿當當,幾乎座無虛席。
跑堂的小二肩膀上搭著抹布,手裡托著兩三個盤子,像陀螺一樣在桌椅間穿梭,腳不沾地,嘴裡還高聲報著菜名。
整個大堂喧鬧鼎沸,說書先生在角落的高台上醒木一拍,正講到精彩處,引得堂下食客轟然叫好。
林家人被這陣仗鎮住了,一個個縮手縮腳,連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李繡紅平時嗓門最大,這會兒也壓低了聲音,像做賊似的四處打量。
福蛋和阿滿倒是興奮,東張西望,被林二斗一手一個按住了腦袋。
小二見來了客人,連忙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:「幾位客官,樓上雅座還是樓下大堂?」
袁朗道:「樓下大堂,找個寬敞安靜點的位置。」
小二連忙引著眾人往裡走:「好嘞,幾位客官裡邊請!」
眾人在一張靠窗的大圓桌旁坐下,林三野神色淡定地提起桌上的茶壺,給林滿倉和王蕎花倒了茶。
其他人也紛紛入座。
他們的位置正對著樓梯。
抬頭往上看去,二樓的雅間則是另一番光景。
一圈雕花木欄杆圍成迴廊,隱約可見裡頭布置得極為雅致,垂著湘妃竹簾,隔絕了外頭的視線。
二樓以上則是更加隱蔽的雅間,無法從一樓窺得一二。
但見上菜的小二端著精美的瓷盤,步履輕盈地穿梭其間,送上的菜餚也與一樓大堂的粗獷不同,看著便覺得十分精細考究。
偶爾有絲竹管弦之聲從樓上飄下來,混雜在大堂的喧鬧聲中,更添了幾分風雅。
「幾位客官,想吃點什麼?咱們這兒的招牌菜有……」小二熱情地報起菜名。
袁朗接過話頭,簡單點了幾個菜,又問林家人有沒有什麼忌口。
林家人哪有什麼忌口,紛紛說都好都好。
陳阿圓在一旁補充道:「這醉仙居的招牌菜可多了,什麼醋溜魚片、清燉獅子頭、荷葉粉蒸肉,都特別好吃。」
上次袁朗帶他來過一回,他記到現在呢。
先前得知歡哥兒全家進京,他特意攢了大半個月的銀錢,就想著一定要帶歡哥兒來嘗嘗。
袁朗又問了小二的推薦,添了一道清燉羊肉和一道爆炒腰花。
「夠不夠?」他轉頭問陳阿圓。
「差不多了,不夠再加。」陳阿圓點點頭。
林景歡手撐腮幫,看著陳阿圓利落大方的模樣,忍不住眉眼彎起,出聲調侃道:
「阿圓現在可真有大戶人家當家夫郎的氣派了。」
陳阿圓被他說得笑了起來,作勢要打他:「少貧嘴!等會兒菜上來堵不住你的嘴。」
林景歡連忙討饒,嘿嘿一笑縮回腦袋。
王蕎花指著二人笑罵:「你們倆皮猴,一天不鬥嘴就閒得慌。」
眾人都笑了起來,方才進酒樓時的那點拘謹也消散了不少。
上菜很快。
正月里天寒地凍,無新鮮綠葉菜。
桌上多是冬筍、蘿蔔、菘菜和干菌菇。
大廚手藝極好,素菜也炒得鮮香油亮。
那道清燉羊肉更是燉得酥爛,湯白如奶,撒上一把青翠的蔥花,香氣撲鼻。
林景歡夾了一筷子羊肉,入口即化,鮮得他差點把舌頭吞下去。
「好吃!」他讚不絕口。
林家眾人也紛紛動筷,吃得停不下嘴。
吃到一半,陳阿圓夾起一碟切得細白的冬筍絲,跟林景歡咬耳朵:「歡哥兒,你嘗嘗這道菜。你看這冬筍切得多細,肉絲也均勻。我跟你打賭,這道絲一定是禾哥兒切的。」
林景歡一聽,立刻多夾了一筷子,說:「要是禾哥兒切的,那我可得多吃幾口。」
就在林家眾人在一樓大堂用飯的時候,三樓雅間「聽松閣」里,也正熱鬧著。
聞玉溪倚在窗邊,手裡捏著一杯茶,漫不經心地聽著身旁幾個世家子弟閒談。
這幾日他在府里待得煩悶,便約了幾個相熟的出來鬆散鬆散。
不知是誰挑起了話頭,話題轉到了聞家。
「阿玉,聽說你們府上,前幾日接回來一位庶子?」說話的是兵部尚書家的公子,李恆。
京城裡沒有不透風的牆。
傳聞長寧侯府二房有位庶出的公子,自小體弱多病,早早被送到江南的莊子上養病,十幾年未曾露面。
如今卻突然被接回了京城。
接回來一個庶子本不算什麼稀奇事。
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,二房那位備受寵愛的嫡出公子聞玉琅,突然傳出染了惡疾的消息,連夜被送出城去靜養。
這一進一出,時機實在太巧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