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青禾快步走過去，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激動：「歡哥兒！你真的來了！我還以為你至少要過了元宵才進京呢！」
林景歡一雙清眸彎著，明快又討喜：「原定是過了元宵才來的，可家裡人等不及了，我爹也惦記著工部報到的事，就提前動身了。」
他說著往旁邊讓了讓，給宋青禾騰出個位置，「快坐快坐，站著怪累的。」
宋青禾從隔壁桌拖了把椅子過來，在林景歡和陳阿圓中間坐下了。
陳阿圓給他倒了杯茶，笑著道：「禾哥兒，驚不驚喜？意不意外？我們特意沒提前告訴你，就是想給你個驚嚇。」
宋青禾失笑：「驚嚇？我只驚，沒嚇。」
陳阿圓撞了撞他的肩膀：「怎麼，看到我倆不高興？」
「高興，當然高興。」宋青禾看看林景歡，又看看陳阿圓，高興得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。
當初在大河村分別時，他們說等來了京城再聚，本以為是遙遙無期的事。
誰承想不到一年，阿圓便嫁來了京城，如今歡哥兒也舉家遷來。
以後他們仨就能在京城聚齊了，再不用隔著兩地互相惦記。
「你們一路過來還順利吧？路上走了多久？住的地方找好了沒有？」宋青禾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。
林景歡便挑著要緊的說了，從大河村出發，路上走了一整天，傍晚才到城門口，差點被關在城外，多虧袁朗及時趕到才得以入城。
又說在臨驛安頓下來，今日頭一遭逛京城，被阿圓拉到這醉仙居來吃飯。
宋青禾聽著，臉上露出笑容：「那你們今天可逛了不少地方。東市那邊可熱鬧了，胡商特別多，賣什麼的都有。」
「可不是嘛！」林景歡興奮道，「我們就看見好幾個胡商，牽著一長溜駱駝，那駱駝比牛還高，脖子長長的，可稀奇了。」
三個人坐在一起，你一句我一句，說個沒完。
林家眾人以及沈行禛兄妹、袁朗則各自喝著茶，偶爾交談幾句，把空間留給他們。
聊了快一刻鐘，宋青禾雖然捨不得走，但惦記著後灶還有活要收拾，便站起身來：「歡哥兒，阿圓，我得回去了，後灶還沒收拾完呢。」
陳阿圓也有些捨不得，但還是說：「那你快回去吧，別耽誤了正事。反正歡哥兒他們已經在京城安頓了，以後見面的機會多著呢。」
宋青禾點點頭，正要轉身離開。
這時，一個店小二小跑著過來，對宋青禾說：「宋哥兒，王師傅讓我跟你說，今兒後灶沒啥事，讓你歇一晌，不用回來了。」
宋青禾愣了一下。
像他們這種在酒樓打雜的幫工，簽的是長契，一年到頭沒有一天的休沐，除非是過年那種大節，酒樓打烊才能休息幾天。
平日裡，只有過了飯點，大堂里沒客人點菜的時候，他們才能在後灶的角落裡稍微歇息一個時辰左右。
王師傅這話的意思，是讓他今天下晌都不用幹活了，可以提前休息了。
宋青禾知道，王師傅這是看在自己朋友來訪的份上，特意給他行了個方便。
宋青禾心裡湧起一股暖意，對那小二說：「多謝小哥，也替我謝謝王師傅。」
小二擺擺手跑開了。
陳阿圓一把拉住宋青禾的胳膊：「既然王師傅都給你放假了，那咱們就別在這兒干坐著了。走，我帶你們去聽戲！」
林景歡一臉新奇：「聽戲？去哪兒聽？」
陳阿圓指了指外面：「就在前面那條街上，有個戲園子，今天唱的是《西廂記》。我跟袁朗去聽過一回，特別好聽。」
王蕎花在旁邊聽見了，也有些意動：「我還沒聽過京城人唱戲呢。」
林滿倉難得開口：「那就去聽聽吧，來都來了。」
於是一行人結了帳，浩浩蕩蕩出了醉仙居。
袁朗付帳時，林景歡好奇瞄了一眼，差不多一兩，夠普通莊戶人家吃好幾個月的。
戲園子就在醉仙居往東走半條街，門面修得古色古香，兩隻大紅燈籠高高掛著，上書「德音班」三個大字。
裡頭咿咿呀呀的唱腔已經傳了出來。
一行人買了票進去，因為人多，沒包雅座，就在一樓大堂里尋了兩張連著的八仙桌坐下。
小二麻溜地端上瓜子花生和熱茶。
戲台上，花旦正甩著水袖，唱得如泣如訴，台下叫好聲連成一片。
林景歡對戲曲不怎麼感興趣，聽著那咿咿呀呀的唱腔昏昏欲睡。
但王蕎花婆媳仨聽得津津有味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，看到精彩處還跟著拍手叫好。
沈行禛坐在林景歡旁邊，偶爾側頭看他一眼。
見他眼皮打架，便伸出手，不動聲色地托住他的後腦，讓他的頭靠在自己肩上。
林景歡迷迷糊糊地蹭了蹭，找了個舒服的位置，就這麼靠著睡了過去。
等林景歡醒來，戲已經唱完了。
眾人出了戲園子，一邊往回走一邊還在討論剛才的戲文。
李繡紅拉著徐巧娘說得起勁：「那個崔鶯鶯可真是大膽，大半夜的翻牆私會，這要擱咱們村，非得被唾沫星子淹死不可。」
徐巧娘笑著道：「戲文嘛，都是編的，圖個樂子。」
王蕎花也難得接話：「雖說編的，但唱得是真好聽。那個小旦的嗓子，跟黃鶯似的。」
林景歡走在後面，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，心裡直樂。
他娘平時在家裡不是幹活就是操心瑣事，難得出來聽一回戲，高興得跟個孩子似的。
以後要是有機會，多帶她出來轉轉。
出了戲樓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，華燈初上，街道兩旁掛起了一串串紅燈籠，照得夜市亮如白晝。
路邊各種吃食攤子也擺了出來，熱氣騰騰，香氣撲鼻。
林二斗摸了摸肚子：「哎喲，聽了半天戲，肚子又餓了。咱們要不隨便買點吃的墊墊？」
眾人紛紛點頭。
大家就在路邊的小攤上買了些餛飩、肉餅、熱湯麵，站在街角吃得熱乎。
吃飽喝足，也到了該分別的時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