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定了主意，林景歡轉身去了西廂房找徐巧娘。
徐巧娘正拿著碎布頭給阿棗拼個小圍兜，見林景歡進來，連忙笑著招呼。
「二嫂，你這手藝真是越來越精細了。」林景歡誇了一句，拉過小杌子坐下。
小阿棗正蹲在旁邊玩布頭，被林景歡一把撈起來放在膝頭，捏了捏她胖乎乎的小手，阿棗親親熱熱地摟著林景歡的脖子，口水蹭了他一臉。
「二嫂，我在想，咱們把狀元包的生意重新做起來怎麼樣？」林景歡抱著阿棗，一邊給她擦口水一邊說。
「我也琢磨好些日子了。」徐巧娘放下手裡的碎布頭，眼睛亮了一瞬，隨即又有些顧慮，「只是我看街上那些鋪子裡賣的包，料子比我用的好，針腳也密實，花樣還多。我怕是比不過人家。」
「比不比得過也要試試才知道。」林景歡把阿棗往懷裡攏了攏，小姑娘揪著他的衣領不肯撒手。
他想了想，認真地說：「二嫂你手藝不差，差的只是摸不清京城人的喜好。」
「你先把款式照著咱們賣得最緊俏的那幾個做，像那幾個「狀元包」、「學子包」，之前縣城裡的學子們都搶著要，京城人眼光再高，也差不到哪兒去。」
「眼下春闈在即，各地舉子云集京城，正是賣書包的好時候。咱們先趕一批出來，拿到貢院附近的茶樓書坊去寄賣，不愁沒有銷路。」
徐巧娘聽他這麼一說，心裡也有了底，便笑著答應了。
「那成，我先把樣包做出來。進城前我扯了幾塊好料子，正好用上。」
「那就有勞二嫂了。」林景歡抱著阿棗站起來，顛了顛懷裡的小胖墩，「二嫂，阿棗又重了，你再餵下去，我都抱不動了。」
徐巧娘被他逗得直笑，伸手接過阿棗，阿棗正啃著林景歡的衣領不肯撒手，被徐巧娘拍了兩下手背才鬆開，發出不滿的哼哼聲。
林景歡又道：「光有書包還不夠，咱們再琢磨些新東西。二嫂你手巧，有什麼想法就說出來，大家一起合計。」
徐巧娘琢磨了一下，說錢袋、扇套、帕子之類的小物件用料不多，做著也快，可以順手做一些搭著賣。
林景歡覺得行，讓她先做幾個樣品出來看看。
徐巧娘說干就干，當天下午便翻出那幾塊壓箱底的好料子，量尺寸裁剪起來。
王蕎花和李繡紅聽說要做書包，也都來了精神。
堂屋裡，婆媳三人圍坐在八仙桌旁，王蕎花和李繡紅繡活不好，便幫著用剪子按照林景歡畫的樣板裁布，徐巧娘則在一旁飛針走線地縫合。
林景歡看著娘和兩個嫂嫂忙活起來，彎眼笑了笑。
雲開破曉，春光乍泄，那兩隻兔子在窩裡啃菜葉，元寶在廊下追自己的尾巴，滿院子都是活氣。
王蕎花一邊裁布一邊念叨：「這布可真貴，一尺就是十幾文，裁錯一剪子得心疼好幾天。」
李繡紅應道：「就是，我方才量尺寸的時候手都抖了，生怕多剪了半分，那可都是銀子啊。」
徐巧娘捏著針線抬頭笑了笑：「料子好做出來的東西才好。京城的人眼光高，料子差了人家看不上。」
李繡紅也覺得是這個理，便不再念叨，手上動作倒更仔細了。
林景歡見沒自己的事了，溜達回自己小院裡。
從正房出來，繞過穿過穿堂，進了半進小院。
沈行禛正坐在書房窗下讀書，桌上一盞清茶，幾本攤開的策論，陽光透過新換的窗紗灑進來，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淡金。
林景歡趴在窗口往裡看，沈行禛察覺到動靜，抬起頭來。
「怎麼了？」
「沒怎麼，就是來看看你。」林景歡托著腮，笑盈盈地說，「書讀累了嗎？我給你泡杯茶？」
沈行禛搖頭，朝他招招手。
林景歡便繞進門，被他一把拉進懷裡，坐在膝頭。
「大白天的，讓人看見。」林景歡小聲說著，卻沒有掙扎，順勢靠進他懷裡。
沈行禛將下巴擱在他肩窩，嗓音低低的：「沒人看見。」
兩人就這麼安靜地待了一會兒，窗外的陽光一寸一寸地移。
林景歡想起什麼，扭頭問他：「春闈還有多久？」
「一個多月。」
「緊張嗎？」
沈行禛想了想，誠實地說：「有一點。」
林景歡伸手摸了摸他的臉，認真道：「別緊張，你一定可以的。我給文曲星燒過高香了，他說今年有個姓沈的舉子要中狀元。」
沈行禛低頭看他，眼裡含著笑意：「文曲星幾時跟你說的？我怎麼不知道。」
林景歡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：「昨晚託夢說的，還說那姓沈的生得玉樹臨風，一表人才，所以特地點了他。」
沈行禛忍不住低笑出聲，將他往懷裡攏了攏。
「那文曲星有沒有說，中了狀元之後該如何？」
林景歡歪著頭想了想，道：「文曲星說了，中了狀元要先給夫郎買一座大宅子，再買兩個丫鬟伺候，每日山珍海味，綾羅綢緞，把夫郎養得白白胖胖的。」
沈行禛笑嘆一聲：「夫郎這個志向倒是不小。」
林景歡下巴微抬：「那當然，跟著你吃苦受累我可不干。」
兩人瞎扯了一陣，林景歡從他膝上下來，道：「不打擾你讀書了，我回去寫稿子了。」
林景歡拍拍衣擺，又湊過去在沈行禛臉頰上親了一口，笑嘻嘻地跑走了。
林景歡回到隔壁屋裡，鋪開稿紙研好墨，繼續寫他的第四卷。
寫了幾頁，又停下來，鋪開一張新的信紙，開始給王有年寫信。
柳哥兒的消息，得趕緊告訴小表哥，免得他在大河村等得心焦。
可是提起筆來，他又犯了難。
該怎麼說呢？說柳哥兒變成了男子？說他跟京城勛貴家有牽扯？說他在元宵夜出手救了人？
林景歡咬著筆桿想了半天，最後寫了一句：已在京城見到柳哥兒，他安好，勿念。
想了想，又在後面添了一句：他如今住在大戶人家裡，處境比從前好了許多，具體情形我還不清楚，等打聽明白了再寫信告訴你。
落款寫完，他折好信紙裝進信封，在上面寫著「王有年親啟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