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行禛喝了酒，比平日少了些克制，多了幾分放縱。
林景歡被他翻來覆去地折騰，先是面對面抱著，後來又翻過去趴在枕上，最後被撈起來坐在他懷裡。
炕上的被子揉成了一團，枕頭不知什麼時候掉到了地上，林景歡伸手想去撈，被沈行禛握住手腕按了回去。
燭火跳了半夜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歇的。
林景歡累得眼皮都睜不開，最後的記憶是沈行禛把他往被窩裡塞了塞，一隻手搭在他腰上，掌心滾燙，貼著他酸軟的腰側，沒一會兒便沉沉睡了。
夜裡他迷迷糊糊醒過一次，屋裡黑漆漆的，沈行禛的手臂還擱在他腰間，呼吸均勻，睡得正沉。
他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沈行禛肩窩裡，又睡了過去。
翌日醒來，天已大亮。
日頭從窗紗里透進來，在地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光斑，看那高度，少說也是巳時了。
林景歡迷迷糊糊睜開眼，陽光刺得他又把眼睛閉上了。
他在被窩裡翻了個身，渾身的骨頭像被拆散了重新拼過，酸得他連手指頭都不想動。
腰那兒最難受，又酸又軟，像是被人從中間折過，翻個身都得咬著牙使勁。
他閉著眼哼哼了兩聲，像小貓打呼嚕似的，咕嚕咕嚕的。
沈行禛已經穿戴整齊，正坐在炕沿上看書，聽見動靜便放下書，側過身來。
「醒了？」
沈行禛伸手探了探林景歡的額頭，又摸了摸他的臉頰。
林景歡把臉往他掌心裡蹭了蹭，含糊地「嗯」了一聲，眼睛還是閉著的。
沈行禛低低笑了一聲，掀開被子，把林景歡從被窩裡撈起來。
林景歡軟塌塌地靠在他身上，腦袋歪在他肩窩裡，眼皮沉得抬不起來。
沈行禛一手攬著他的腰，一手拿起搭在炕梢的衣裳，一件一件給他穿上。
穿好裡衣，又套上外衫，系好衣帶。
林景歡閉著眼由著他擺弄，像個人形的布娃娃，乖得不像話。
主要還是他太困了，沒力氣動彈，也不想動，被當個布娃娃也沒什麼不好，反正沈行禛樂意伺候。
洗漱的東西已經備好了，溫水、牙粉、牙刷，一樣一樣擺在架子上，連布巾都疊得整整齊齊搭在一旁。
沈行禛端著盆，林景歡彎著腰刷牙，漱了口，又用溫熱的布巾擦了臉，才算徹底清醒過來。
早飯也早就端進來了，一碗熱粥，兩碟小菜，兩個白面饅頭，還冒著熱氣。
林景歡坐到桌前，沈行禛把粥碗推到他面前，筷子遞進手裡。
林景歡喝了半碗粥，吃了半個饅頭，又夾了一筷子小菜嚼著，問：「你吃了嗎？」
沈行禛說：「吃過了。」
林景歡哦了一聲，又低下頭喝粥。
一碗粥喝完，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推，心滿意足地靠著椅背，摸了摸肚子。
沈行禛把碗碟收了，端到外間，回來才說了一句：「圓哥兒和禾哥兒來了，在前院等著。」
林景歡正摸著肚子消食，聽見這話猛地坐直了，瞪大了眼：「你怎麼不早說？讓人家乾等著！」
沈行禛解釋：「你剛醒，總得先讓你把飯吃了。」
林景歡顧不上跟他掰扯，趿了鞋就往外跑。
前院堂屋裡，陳阿圓和宋青禾正坐在椅上喝茶。
王蕎花怕他們等得無聊，端了一碟餅乾和一碟瓜子出來。
陳阿圓倒是不拘束，邊嗑瓜子邊跟王蕎花嘮家常，說昨兒得了消息，高興得一宿沒睡好，今早天不亮就起來了。
正好今天禾哥兒也告了假，他便拉著人一起來了，也好當面給沈行禛道賀。
林景歡從穿堂跑過來，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：「阿圓！禾哥兒！你們怎麼來了也不叫人喊我！」
「咱們會元夫郎來啦！」陳阿圓打趣。
林景歡大步跨進門檻，一點兒不帶虛的，理直氣壯地回嘴：「那是自然，我們家沈行禛可是憑真本事考的頭名，這會元夫郎的名頭我當之無愧。」
「阿圓，你這是嫉妒我。」
陳阿圓聽他這麼大言不慚，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。
「是是是，你最厲害了，臉皮也最厚。」陳阿圓指著他笑道，「我嫉妒你做什麼，我家袁朗也是個有本事的，過陣子說不定還能升官呢。」
宋青禾在旁邊看著他們鬥嘴，眼底滿是笑意。
等兩人斗完嘴，宋青禾才起身，把腳邊一隻小陶壇抱到桌上。
「我前些日子閒來無事，聽師傅教著做了點醬。」
「我想著你是個愛吃新鮮嘴的，便裝了一罈子拿來給你嘗嘗鮮。」
宋青禾邊說邊打開壇蓋，一股濃郁的醬香味瞬間瀰漫在堂屋裡。
林景歡湊過去聞了聞，驚喜地笑道：「好香啊！這味道聞著就正宗。」
他伸出根手指在壇口蘸了一點醬汁，送進嘴裡抿，咸香醇厚，有點像前世吃的甜麵醬加上一點黃豆醬的混合口感，咸中帶甜，回味里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鮮。
這醬拌麵是一絕，要是配著煎餅果子刷上一層，醬香裹著蛋香，想想就好吃。
還有烤串，肉串烤得滋滋冒油，趁熱刷上這醬，一口咬下去，外軟內脆，醬香四溢，保管能饞哭一條街的小孩！
林景歡越想越饞，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。
「這醬真好，回頭我得好好琢磨琢磨怎麼吃。」林景歡把罈子蓋好，寶貝似的挪到一邊。
宋青禾見他喜歡，抿著嘴笑了笑，說：「你要是愛吃，下回我再做一壇，換個口味，加些花椒進去，又是另一種味道。」
林景歡連連點頭，恨不得把宋青禾就地聘請為林家專用大廚。
他又問：「對了，禾哥兒，你怎麼告的假？王師傅肯放你走？」
宋青禾說：「我跟王師傅說了，朋友家裡有喜事，要去道賀。王師傅一聽是會元，比我還高興，說這是沾文氣的好事，催著我趕緊來。」
林景歡想到什麼，忙問：「那個叫李順的沒再找你麻煩吧？」
宋青禾抿唇笑了笑，眼中透著幾分暢快：「他不在後廚了。前兩日他偷拿後廚的精貴食材出去賣，被王師傅抓了個正著，當場就打了一頓趕出去了。」
「現在後廚里清淨得很，師兄們對我也十分照拂。」
林景歡一聽，立刻拍手稱快：「活該！那種手腳不乾淨又嘴碎的腌臢東西，早就該被趕出去了！」
「就是就是！」陳阿圓也跟著拍手，一臉解氣，「他還背後嚼禾哥兒的舌根，滿嘴噴糞，如今被趕出去，那是老天爺開眼！」
宋青禾笑了笑，沒有再多說李順的事。
「走走走，今天我做東，請你們吃喝看戲一條龍，好好消遣消遣！」林景歡小手一揮，豪氣沖天地宣布。
陳阿圓率先響應：「行啊！難得咱們禾哥兒也休假，咱們三個聚在一起，必須得好好玩玩！」
宋青禾也笑著點頭，說難得出來一趟，聽你們的。
於是三人歡歡喜喜地出了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