烤腸和茶葉蛋一上桌，全家人的筷子就沒停過。
林二斗最先下手，夾了一根烤腸咬下去，外皮焦脆，裡頭彈牙多汁，油脂在嘴裡化開，咸香混著炭火的焦香。
他豎起大拇指夸道：「這東西好！比肉乾香多了！」
林大實不愛說話，只悶頭吃了一根又夾一根，用行動表明態度。
阿棗雙手抓著烤腸，啃得滿臉都是油，咧著嘴沖林景歡笑，露出兩顆小米牙。
茶葉蛋剝開之後，蛋白上全是細密的花紋，像瓷器上的冰裂紋。
林滿倉咬了一口，連連點頭：「這蛋鹵得好，入味，連蛋黃都香。」
王蕎花剝了一個掰開看了看，蛋白Q彈，蛋黃綿密，鹵香滲進了每一層：「這蛋鹵得真透，蛋黃都入味了，比白水煮蛋好吃多了。」
一家人你一個我一個，不一會兒就把一鍋茶葉蛋吃了個精光，烤腸也一掃而空。
林二斗嚼著豬肉脯說：「大嫂，我覺得你那攤子賣餅乾可惜了，配上這些東西，生意能翻兩番。」
李繡紅心裡早就有了盤算，聽他這麼一說，更是按捺不住：「我也這麼想。餅乾雖好，但到底是個零嘴，頂不了飢。烤腸和茶葉蛋就不一樣了，既能當零嘴，又能填肚子。回頭客肯定更多。」
林大實有些猶豫：「咱家就這一個爐子，又要烤餅乾又要烤烤腸，忙得過來嗎？」
「再添個爐子就是了。」李繡紅說，「鐵匠鋪的爐子不貴，添一個炭爐，一個灶眼烤餅乾，一個灶眼烤烤腸，茶葉蛋提前滷好，不占灶眼。」
林景歡在一旁聽著，插了一句：「大嫂，你要是真想干，不如弄個流動攤子。胡同口到底地方小，人流量也有限。弄個推車，哪兒人多往哪兒去，早市、廟會、戲園子門口，哪兒都能擺。」
李繡紅眼睛一亮：「這個主意好！推車能裝東西，爐子、瓦罐、餅乾盒子全放車上，推著就走，方便得很。」
林大實想了想：「推車倒是不難做，找爹幫忙打一個就行。上頭架塊木板當台面，底下分層放東西，輪子裝大些，好推。」
林滿倉點頭：「成，車架子我來打，木板我去木料鋪挑幾塊好的。」
一家人七嘴八舌地商量起來，越說越熱火。
王蕎花聽了一會兒，放下筷子，清了清嗓子：「都先別急，有個事兒得先說清楚。」
眾人安靜下來，看向她。
王蕎花掃了一圈，目光落在李繡紅和林大實身上：「老大，老大媳婦，你們想擴大攤子，娘不攔著，這是好事。但有一樁，分紅得先說好。」
「餅乾、烤腸、茶葉蛋、豬肉脯，方子都是歡哥兒出的，你們兩口子就是出個力。親兄弟明算帳，別到時候生意做大了，為錢的事傷了和氣。」
李繡紅忙道：「娘，這個不用你說我也想到了。歡哥兒出的方子，主意也是他出的，我們兩口子就是跑腿幹活的。六成給歡哥兒，我們拿四成就夠了。」
林大實在一旁點頭：「對，歡哥兒拿大頭，我們拿小頭。」
林景歡搖頭：「我拿四成就成，剩下的六成，大嫂和大哥拿四成，兩成歸公中。」
「公中的錢攢著，以後家裡有個急用也不用抓瞎。」
徐巧娘坐在一旁，手裡抱著阿棗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。
她跟林二斗的生意是書包，跟小吃攤不沾邊，公中多一筆進項，對全家都有好處。
她沒什麼意見，只是看了林二斗一眼。
林二鬥倒是沒想那麼多，笑嘻嘻地說：「歡哥兒大方，公中有了錢，以後家裡添置東西就不用摳摳搜搜了。」
徐巧娘沒接話，低頭給阿棗擦了擦嘴角。
李繡紅見林景歡態度堅決，只好點頭：「行，那就按你說的辦。不過醜話說在前頭，要是生意好了，你嫌自己拿少了，可不許反悔。」
「反悔是小狗。」林景歡伸出小拇指，「拉鉤。」
李繡紅笑著跟他拉了鉤，這事兒便算定下了。
接下來幾天，林家人忙得腳不沾地。
林滿倉下了值就鑽進院子，叮叮噹噹打推車。
車架子用結實的榆木打，台面刨得光滑平整，底下分了兩層，一層放炭爐和瓦罐，一層放餅乾盒子和碗筷。
輪子裝了鐵箍，推起來穩當又省力。
林大實去鐵匠鋪定了一個新炭爐，又買了兩個大瓦罐、十幾摞粗瓷碗、一摞竹籤子。
李繡紅在家裡試做烤腸，調整了好幾回配方，終於定下了一個最滿意的味道。
肉要肥瘦三七開，太瘦了柴，太肥了膩。
調味要咸中帶甜，醬油提色，姜蔥水去腥，再加一點點糖提鮮。
茶葉蛋的滷汁也反覆試了幾次，最後定下的配方是粗茶一把、碎桂皮一小塊、花椒十幾粒、干橘子皮兩片、醬油和鹽適量。
滷汁要小火慢煨，至少鹵兩個時辰，泡一夜，味道才透。
林景歡全程動嘴不動手，坐在灶房門口的小凳子上，一邊嗑瓜子一邊指點江山：「大嫂，烤腸烤的時候要勤翻面，不然一邊焦了一邊還沒熟。茶葉蛋滷好了別急著撈，泡在滷汁里，吃的時候再撈，越泡越入味。」
李繡紅忙得滿頭大汗，沒好氣地瞪他：「你倒是說得輕巧，你來翻一個試試？」
「我病剛好，不能累著。」林景歡理直氣壯。
李繡紅白了他一眼，手上的活卻沒停。
幾天下來，推車打好了，爐子買好了，瓦罐和碗筷也備齊了。
李繡紅又讓林大實去寫了塊招牌，白底黑字，寫著「林家小吃」四個大字，掛在推車前面。
萬事俱備，只欠東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