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知縣心中感慨萬千。
沒想到，這小哥兒竟嫁給了沈行禛。
當初在大河村初見時，他便覺得這小哥兒不一般，說話行事落落大方，眼界見識遠超尋常農家小哥兒。
後來林家因水車之事得了工部的恩典，舉家遷往京城，他作為父母官也沾了光，得了朝廷嘉獎，考評上多了一筆亮眼的政績。
如今見林景歡與沈行禛並肩而立，一個靈秀一個清俊，倒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。
他心裡暗嘆，好在自己當初沒因門戶之見輕視林家，反倒結下這段善緣。
往後沈行禛在朝中步步高升，林家水車又得了朝廷嘉許，他這寧遠知縣跟著沾的光怕是不止一星半點。
他收回目光，笑著抬手引路：「狀元郎，請。」
沈行禛側身讓了半步：「周大人先請。」
兩人謙讓一番，終究是周知縣先行，沈行禛攜林景歡隨後，沈玉珠跟在最後，一行人魚貫步入迎春閣。
迎春閣內張燈結彩，二樓雅間與一樓大堂全部打通，擺開了十幾張大圓桌。
寧遠縣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到齊了，縣衙的幕僚師爺、各大書院的夫子、縣學教諭與幾位老廩生、本縣的舉人秀才，還有幾家大戶的鄉紳耆老，濟濟一堂。
沈行禛坐了主桌首席，林景歡坐在他身側，沈玉珠則由周夫人陪著去了女眷席。
周知縣親自執壺，先給沈行禛斟了一杯，又給自己滿上，舉杯道：「沈狀元少年登科，光耀桑梓，本縣敬你一杯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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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行禛雙手舉杯，謙遜道：「沈某微末之功，全賴大人治縣有方，教化得宜。」
兩人對飲而盡，席間一片叫好聲。
陳縣丞也端杯來敬，幾位夫子緊隨其後。
孟夫子今日格外激動，連飲數杯，拉著沈行禛的手不放，對左右道：「子珩這孩子，當年在縣學時就勤勉過人，別人讀一遍他便讀三遍，寒冬臘月手都凍裂了還在抄書。」
「老夫教了三十年書，沒見過這般用功的。」
沈行禛欠身道：「夫子過譽了，學生不過是笨鳥先飛。」
這邊正說著話，角落裡忽然有人朝他使勁揮手。
沈行禛偏頭一看，陳開度正擠在後頭一張桌子上，半個身子都快探出桌沿了，朝他擠眉弄眼。
沈行禛不禁莞爾，朝他微微頷首。
陳開度得了回應，才從人堆里擠過來，一路擠得東倒西歪，到了沈行禛跟前先整了整被擠歪的衣襟，才笑嘻嘻地拱手：「狀元公在上，受小生一拜。」
沈行禛伸手托住他的手臂，沒讓他拜下去：「望遠何必取笑。」
陳開度順勢直起身，嘿嘿一笑：「我可不敢取笑狀元公。我是真心實意來敬酒的。」
他說著端起酒杯，正色道：「這一杯，敬你寒窗苦讀終不負。」
說罷仰頭飲盡，又倒了一杯。
「這一杯，敬你為咱們寧遠縣爭了光。」
又是一杯見底。
沈行禛陪了兩杯，陳開度還要倒第三杯，被沈行禛按住手腕：「望遠兄，慢些喝，先吃幾口菜墊墊肚子。」
陳開度大笑著放下酒杯：「不妨事不妨事，我今日高興。」
「你是不知道，你中狀元的消息傳到縣學那天，孟夫子激動得連午飯都沒吃，拉著我們念了一下午你的文章。」
「有勞你和夫子掛念了。」沈行禛溫聲說道。
「說這些見外的話做什麼！你現在可是咱們寧遠縣的驕傲了！」陳開度說著，轉頭看向林景歡，笑嘻嘻地拱了拱手，「歡哥兒，哦不對，現在該叫狀元夫郎了，失敬失敬。」
林景歡促狹地一笑：「陳少爺，半年不見，你倒是胖了一圈。在縣城吃什麼好的了？」
陳開度摸了摸自己的臉，苦著臉道：「別提了，天天被我娘灌補湯，說什麼三年後進京趕考得攢足本錢。我喝著喝著就圓了。」
林景歡調侃：「那你可得悠著點，別到時候連考場的門都擠不進去。」
陳開度哈哈一笑，又轉頭看向沈行禛：「子珩，說正經的。」
「你這趟回來，打算待多久？若得空，咱們幾個老同窗再聚一聚，縣學後頭那家小酒館還開著呢。」
沈行禛道：「此番回鄉祭祖，聖上給了三個月假，時日尚寬裕。改日定當與諸位同窗好好敘舊。」
陳開度喜道：「那便說定了！到時候我把劉文軒、周世安都叫上，咱們幾個當年一處讀書的，如今你中了狀元，大伙兒都替你高興！」
沈行禛頷首應下，又問他近日功課如何。
陳開度苦笑著自嘲道：「還是老樣子，文章做不過你，策論也寫不過你，孟夫子每回夸完你就拿我當反面例子。」
說得旁邊幾人都笑了起來。
陳開度沒有參加這次的春闈。
他在鄉試中純屬運氣使然，剛好壓在榜尾，考中了個舉人。
他心裡清楚，以自己的學識，春闈是絕對過不去的。
孟夫子也建議他多沉澱幾年，三年後再去應試，陳開度也欣然接受了。
所以這次便沒有陪同沈行禛進京。
不過他雖然沒去，但心裡卻一直掛念著沈行禛的考試情況。
他特意託了在京城做官的姐夫幫忙關注春闈的消息，沈行禛高中狀元的喜報，他姐夫第一時間就寫信告訴他了。
當得知沈行禛中了狀元，陳開度高興得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，連聲說我就知道子珩一定能中。
他當即跑到縣學去向孟夫子報喜，又拉著幾個同窗在迎春閣喝了大半宿的酒。
今日接風宴，他早早就來了，擠在人群里等了半天，就為了當面敬沈行禛一杯酒。
陳開度笑起來：「子珩，咱們幾個當年在縣學裡，就數你最肯下苦功。」
「如今你高中狀元，我這當同窗的也跟著沾光，往後出門跟人喝酒，光提你的名字就能多蹭兩壺好酒。」
沈行禛道：「那你可得少蹭幾壺，免得孟夫子又拿你當反面例子。」
陳開度被他噎了一下，指著他對林景歡道：「你看看，你看看，當了狀元嘴皮子也變厲害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