穀雨比林景歡小兩歲,今年十七,也是該說親的年紀了。
林景歡記得年前都沒聽說她要相看,沒想到這麼快就定下來了。
不過瞧著穀雨的樣子,雖然有些羞赧,但眉眼間透著幾分喜氣,似乎也很滿意這樁婚事。
他便問道:「是哪裡的好人家,把我們穀雨給拐走了?」
穀雨紅著臉蛋,小聲道:「也是趙家坳的,姓孫。」
林景歡腦子裡轉了轉,趙家坳,孫家,他忽然想起一個人來,脫口道:「該不會是孫明禮吧?」
這孫明禮,他可是印象深刻。
當初差點就跟阿圓定親了,還好袁朗及時趕回來,上演了一出「搶親」的戲碼,攪黃了那門親事。
這才讓阿圓和袁朗成了好事。
林景歡一想到那孫明禮,心裡也覺唏噓。
那孫明禮其實人倒不壞,斯斯文文的,也算知禮。
就是他那小爹有些難纏,眼光高,愛挑剔,不是個好相與的長輩。
穀雨也是知道阿圓曾經和孫明禮相看過的事兒,她連忙搖頭,急得直擺手:「不是不是!不是孫明禮!」
「是孫秀才家的堂親,叫孫明誠。他家跟孫明禮那一支是隔房親戚,不是一家的。」
「他家兄弟多,還有兩個姐姐,都嫁在附近村里。家裡種著二十多畝水田,還有一片桑田,日子過得挺厚實。」
林景歡一聽不是孫明禮,心裡便鬆快了幾分。
他思忖著,這孫家倒是門好親事。
孫秀才那一支在村里頗有名望,堂親雖隔了一層,也沾著耕讀傳家的光,比尋常莊戶人家體面些。
二十多畝水田加桑田,在趙家坳算得上殷實了。
穀雨若是嫁過去,日子應當不會太差。
春杏在一旁笑道:「歡哥兒,你是不知道,如今咱村的哥兒姐兒都被搶著求親呢!」
林景歡一愣:「怎麼說?」
春杏笑道:「還不是託了你家的福。」
「你家水車造得好,縣太爺都親自來誇過,後來又因為水車得了朝廷的恩典,舉家搬去了京城。」
「這事兒在十里八鄉傳開了,都說大河村風水好,出了貴人。」
如今媒婆提起大河村的姑娘哥兒,都高看一眼,說大河村的水土養人,養出來的孩子又機靈又旺家。」
「穀雨這門親事,就是媒婆主動上門來說的,前後沒幾天就定下來了。」
林景歡聽了也高興,這算是「一人得道,全村沾光」了。
不過他還是關切地問道:「那孫明誠人怎麼樣?家裡人好不好相處?」
這才是最重要的,姑娘哥兒家嫁人,就怕遇到惡婆婆和難纏的小姑子。
穀雨想起未婚夫,臉上又是一陣羞澀的紅暈:「挺好的。」
「他脾氣溫和,又會體貼人。他娘也是個爽利人,說話直來直去,沒什麼彎彎繞繞。」
「聽說他家規矩也不多,只要勤快本分就行。」
林景歡看著穀雨這副幸福小女人的模樣,心裡也替她高興。
「那就好,那就好!等你出嫁那天,我一定給你包個大大的紅封,再給你添妝!」
穀雨羞得捂住臉,春杏也跟著笑了起來。
笑過之後,春杏突然說道:「還有件事,我琢磨著該跟你說一聲。」
林景歡好奇地豎起了耳朵:「什麼事?」
春杏朝村東頭努了努嘴:「林大家那邊,近來也在給林天賜張羅親事。」
林景歡一聽,眉毛頓時挑得老高。
林天賜今年都二十好幾了,按理說早就該成親了。
但他心氣高,一直自命不凡,總覺得鄉下的哥兒姐兒配不上他這個未來的秀才公,所以一直拖著。
林滿囤和陳氏也存了攀高枝的心思,想等他考上秀才後,去鎮上或者縣裡尋摸個大戶人家的千金。
但自從上次借印子錢的事鬧得灰頭土臉,又接連落榜之後,林天賜在書院裡的名聲也一落千丈。
林滿囤也漸漸看清了現實,知道兒子沒那個命,攀高枝是沒指望了。
於是他便改變了主意,準備給林天賜說一個能踏踏實實過日子、最重要的是能管得住林天賜、不讓他再出去鬼混的媳婦。
林滿囤托媒人四處打聽,挑挑揀揀。
沒想到,林天賜這廝眼光倒是毒辣,竟然一眼相中了穀雨。
穀雨長得清秀水靈,性格溫順,幹活也麻利,在一眾灰撲撲的農家哥兒姐兒中,確實算是拔尖兒的。
林滿囤覺得穀雨是個好拿捏的,以後嫁過來肯定能把林天賜伺候得服服帖帖,便託了村里最能說會道的媒婆去谷家說親。
穀雨和林景歡玩得好,哪不知道林天賜的本性?
眼高手低,虛榮浮誇,又是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酸書生,最要命的是,他還有個尖酸刻薄、胡攪蠻纏的娘!
這要是嫁過去,那不得脫層皮啊!
穀雨嚇得魂飛魄散,連忙求了她爹娘拒絕,說自己年紀還小,還想在家多陪爹娘幾年,死活不肯鬆口。
谷家爹娘雖然心疼女兒,但也怕林大家不講理,死纏爛打。
畢竟林大家在村里是出了名的難纏,陳氏那張嘴更是能把死人罵活。
為了避免夜長夢多,谷家爹娘趕緊托人四處打聽合適的人家,想儘快把穀雨的婚事定下來,斷了林天賜的念想。
正好孫家托媒人來提親,兩家一相看,都覺得合適,便火速定了下來,前後不過幾天工夫,連庚帖都換了。
「我呸!」
林景歡聽完,登時氣不打一處來,嘴裡的話跟連珠炮似的往外蹦:「林天賜那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東西!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德性!」
「就他那副歪瓜裂棗的模樣,風一吹就倒的弱雞身板,還妄想娶穀雨?他配嗎他!給他塊豆腐撞死算了,省得出來丟人現眼!」
「他也不撒泡尿照照,自己那點子墨水全倒出來都裝不滿一個硯台,還想娶穀雨?做夢娶嫦娥,想得美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