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阿圓即便是再遲鈍，此刻也看出來了這三娘有古怪。
哪有動了胎氣的孕婦，手勁還能這麼大？
掐得歡哥兒手腕都紅了一圈！
「三娘，我看你既然還有力氣掐人，應該也沒啥大事了。」陳阿圓板起小臉，一把架住三娘的胳膊。
「這院子裡亂糟糟的，你一個孕婦待著也不方便，我還是扶你出去等大夫吧。」
說著，他便和林景歡一起，半架半拖地要把三娘往院門外送。
三娘見狀，頓時急了。
她今天可是帶著任務來的，要是連這屋子的門都沒進去，回去怎麼交差？
「你們幹什麼！放開我！」三娘劇烈地掙紮起來，原本虛弱的聲音也變得尖銳刺耳。
「你們這兩個不講理的小哥兒，竟然敢這樣對待一個孕婦！等我當家的來了，非扒了你們的皮不可！」
陳阿圓冷笑一聲，也不怕她：「你當家的來了又怎麼樣？我男人可是京郊大營的校尉！」
「你要是敢胡來，我讓他把你男人抓去大營里操練操練！」
陳阿圓揚起下巴，狐假虎威道。
就在這時，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粗啞的罵罵咧咧的聲音。
「死婆娘！又跑哪個野男人家去了！讓老子逮著非打斷你的腿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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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賤貨，老子一天沒盯住你就往外跑！」
三娘一聽這聲音，立刻抖擻起來，也不裝暈了，扯開嗓子嚎了起來：「當家的！當家的！你快進來！」
「這倆小兔崽子欺負你媳婦啊！他們見我一個孕婦好欺負，要把我往死里逼啊！」
林景歡給氣笑了。
這倒打一耙的本事，真是讓他開了眼。
院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一個魁梧的男人闖了進來，滿臉橫肉，腰間還繫著一條沾了油星的圍裙，正是巷子口殺豬的李屠戶。
他瞪著一雙牛眼，上來就擼袖子：「娘的，哪個不長眼的敢欺負老子媳婦！」
李屠戶生得膀大腰圓，常年殺豬，身上帶著一股子兇悍的血腥氣。
林景歡和陳阿圓這兩個身形單薄的小哥兒，在他面前簡直就像兩隻待宰的小雞崽，都不夠人家一隻手拎的。
陳阿圓卻半點不怵，往前一站，抬起下巴瞪回去：「你嘴巴放乾淨點！誰欺負你媳婦了？」
「明明是她自己跑來敲門，說肚子疼要生了。我們好心好意留她在院子裡歇腳，還打發人去請大夫，她倒好，非要往我師傅屋裡頭闖。」
「我們不讓她進，她就掐人，現在還倒打一耙說我們欺負她！到底是誰欺負誰啊？」
「放你娘的屁！」李屠戶破口大罵，「我媳婦大著肚子，能有什麼壞心眼？」
「肯定是你們這屋裡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，怕我媳婦看見！」
三娘在一旁添油加醋：「當家的，我剛才明明看見他們往那屋裡藏了東西，肯定不是什麼好路數！你快進去搜搜！」
李屠戶擼起袖子就要往裡闖，嘴裡嚷嚷著：「搜！老子今天非把這屋子翻個底朝天不可！」
陳阿圓張開雙臂死死擋在正屋門口，小臉氣得煞白：「你敢！這是私人宅子，你說搜就搜，你當自己是官差嗎！」
「老子今天就搜了，你能怎麼著！」李屠戶一把搡開陳阿圓，陳阿圓踉蹌了兩步，後腰撞在石桌邊上，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林景歡趕緊扶住他，看他那瘦得尖尖的小臉白得沒血色，便把他往石凳上一按：「阿圓你歇著，我來。」
他往正屋門口一擋，雙手叉腰，嗓門又脆又亮：「街坊鄰居都來瞧瞧！殺豬的打上門欺負兩個小哥兒了！帶著大肚子媳婦來訛人，還要強闖民宅！這還有沒有王法了！」
他這一嗓子喊出去，原本在巷子口探頭探腦的鄰居們呼啦啦全圍了過來，把院門口堵得水泄不通。
「這不是李屠戶家那婆娘嗎？前些天還跟人打架來著，生龍活虎的，哪像個要動胎氣的。」
「李屠戶這脾氣，整條街誰不知道，三天兩頭打媳婦，這會兒倒裝起好丈夫來了。」
李屠戶被街坊們指指點點，臉上掛不住，惱羞成怒地吼道：「都給我閉嘴！這倆小兔崽子把我媳婦扣在院裡不讓走，誰知道他們安的什麼心！」
「老子今天非得進屋看個明白！」
看熱鬧的人群中，一個皮膚黝黑的青年，正探頭探腦地往院子裡看。
一眼便瞧見了擋在正屋門口的小哥兒。
臉色刷地變了，這不是歡哥兒嗎？
怎麼在這兒跟人槓上了。
林景歡此刻正忙著跟李屠戶對峙，並沒有注意到人群中那個滿臉焦急的黑臉青年。
他半步不退，仰著臉沖李屠戶道：「你說搜就搜？你要是有官府搜查令，我立馬讓開。」
「要是沒有，你那蹄子敢踏進去一步，我就去順天府敲鼓告你私闖民宅！」
「你個小兔崽子，老子撕了你的嘴！」
「你來啊，這麼多街坊都看著，你動我一根手指頭，我立馬躺地上喊殺人了，看明天順天府尹不拿你下大獄！」
李屠戶沒想到這小哥兒這麼潑辣，居然把街坊鄰居都喊來了，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。
這下鬧大了，還怎麼悄悄搜屋子？
他今天來，可不是真為了給媳婦出頭，而是有人讓他來這老頭的屋裡找一本帳本。
那人說了，只要找到那一本帳本，就給他一百兩銀子。
一百兩！
他殺一年的豬都掙不了這麼多。
可眼下這小哥兒攔得死死的，又招來這麼多街坊，硬闖怕是不成了。
他再看林景歡那張叭叭不停的嘴，氣得牙根直痒痒，恨不能一巴掌把這多管閒事的小雜種扇到牆根底下去。
王黑子站在人群里，急得手心全是汗。
他左右張望了一番，咬了咬牙，轉身擠出人群，拔腿就往巷子外跑。
街頭。
陸長風手裡提著一隻油光水滑的烤鴨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，心情看起來頗為不錯。
他旁邊跟著一個身形高挑的青年，頭上戴著一頂舊草帽，帽檐壓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張臉，只露出一個線條利落的下巴。
穿得灰撲撲的，混在人堆里毫不起眼。
陸長風邊走邊跟那人說話：「這一趟沒白跑。京郊大營那邊，我託了關係，查到了最後一條線索。」
「證據今早已經遞上去了，直接交到大理寺。後面的事，跟我沒關係了。」
那人嗯了一聲，聲音壓得很低：「大理寺那邊，誰接的手？」
「劉寺正。」陸長風道，「是個老熟人，信得過。」
那人點了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陸長風瞥了他一眼，道：「你小子別光嗯。這案子查到現在，你出的力不比誰少。等結了案，老夫請你喝酒。」
那人壓了壓帽檐，聲音依舊淡得很：「不喝。」
「不識好歹。」陸長風笑罵了一句，晃了晃手裡的烤鴨，「那這烤鴨你可別——」
話沒說完，一道焦急的聲音從巷口傳來：「老大！陸師傅！」
黑子跑得上氣不接下氣，一頭撞到兩人跟前，彎著腰直喘：「出、出事了！」
「李屠戶兩口子闖進陸師傅家裡去了！歡哥兒和圓哥兒都在裡頭，攔不住他們！」
戴草帽的年輕人腳步一頓，帽檐下目光驟沉，轉身便往長盛街的方向大步走去。
陸長風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，把烤鴨往黑子懷裡一塞，沉聲道：「走！」
院裡，李屠戶急紅了眼，一把搡開林景歡，便往正屋裡闖。
陳阿圓忍著腹痛撲上去拽他袖子，被三娘從後頭揪住了頭髮。
林景歡回身去幫陳阿圓，三隻手的指甲又朝他的臉上招呼過來。
正鬧得不可開交，院門口響起一聲暴喝。
「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，敢在老子家裡撒野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