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景歡和陳阿圓對視一眼,兩人都嚇了一跳。
這光天化日的,誰在外面喊救命?
兩人輕手輕腳地走到院門後,沒有立刻開門,而是順著門縫往外看。
門外是一個年輕的婦人,髮髻散亂,幾縷碎發黏在滿是汗水的臉上,衣衫不整,最顯眼的是她高高挺起的大肚子。
陳阿圓探頭看了一眼,輕「咦」了一聲。
他退後半步,湊到林景歡耳邊,小聲咬耳朵:「這是巷子口那家殺豬的李屠戶的婆娘,大家都叫她三娘。」
「這夫妻倆脾氣都不好,經常在胡同里吵架,有時候急眼了還會動手呢。」
林景歡心裡暗想,這三娘挺著個大肚子,髮髻散亂地跑出來呼救,八成又是夫妻倆吵架打起來了。
只是,她既然要找人求救,不應該去找左鄰右舍的婆子媳婦幫忙嗎?
跑來敲一個獨居老頭的院門算是怎麼回事?
這個念頭在林景歡心裡只是一閃而過。
門外的呼救聲漸漸微弱下去。
三娘靠在門板上,雙手緊緊捂著肚子,臉上血色褪盡,痛苦地呻吟著:「疼……肚子好疼……」
看著她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樣,好似真的快不行了。
林景歡和陳阿圓也顧不上想太多,到底是個懷著身孕的婦人,人命關天,總不能見死不救。
兩人趕緊拔下門閂,拉開院門。
陳阿圓伸手就想把三娘扶進正屋裡歇息。
林景歡卻眼疾手快,一把拉住三娘的另一隻胳膊,將她扶到了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。
陳阿圓有些不解地看了林景歡一眼,正要開口詢問。
林景歡卻朝他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。
他們從小一塊兒長大,彼此之間早就形成了默契。
陳阿圓見狀,立刻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
三娘虛弱地靠在石桌上,臉色蒼白如紙,額頭上滿是冷汗。
她艱難地開口:「多……多謝兩位小哥兒……」
還沒說完,她又猛地捂住肚子,痛苦地蜷縮起身體,連連喊疼。
「我……我肚子好疼……求求你們,快去幫我請個大夫吧……」
陳阿圓一聽要請大夫,立刻自告奮勇地說道:「我去請!」
但他剛轉身走到院門口,卻又停住了腳步。
他心裡有些不放心,於是朝著巷子口正在玩泥巴的一個半大小子招了招手,大聲喊道:「順子!過來!」
那名叫順子的小子跑了過來。
陳阿圓從懷裡摸出幾文銅錢塞到他手裡,吩咐道:「順子,你快跑一趟回春館,請個大夫過來,就說這裡有位嫂子動了胎氣,快去!」
順子接過錢,應了一聲,一溜煙地跑遠了。
陳阿圓看著順子跑遠,卻沒有跟著去。
而是轉身回了院裡。
他可不敢留林景歡一個人在這裡面對這個三娘。
這三娘雖然看著可憐,但誰知道她安的什麼心?
萬一她突然生了,或者出了什麼事,賴上歡哥兒怎麼辦?
他以前在村裡的時候,可是聽說過有些不講理的婦人,自己不小心摔倒了流產,卻硬要賴在路人頭上,訛詐錢財的事情。
防人之心不可無,他還是留在這裡看著點比較好。
三娘看到陳阿圓不僅沒有離開,反而還打發別人去請大夫,一直強裝鎮定的臉上終於泄露出了幾分焦急之色。
「這……這小孩子辦事毛毛躁躁的,能請來好大夫嗎?」三娘虛弱地說道,「要不……還是勞煩這位小哥兒親自跑一趟吧……」
陳阿圓安撫道:「三嫂子你放心,順子機靈得很,平時經常幫大傢伙跑腿,他肯定能把大夫請回來的。我就在這裡守著你,有什麼事也好搭把手。」
三娘見這招行不通,又扶住了額角,整個人往石桌上一歪,眼看就要暈過去。
「這院子太曬了,我頭好暈……」
「快、快扶我進屋歇一歇……」
林景歡機靈地接過話茬,一臉關切地說道:「三娘說得對,院子裡太陽曬著確實不行。灶房陰涼,阿圓,咱們趕緊把三娘扶進灶房歇歇。」
他一面說一面和陳阿圓一左一右攙起三娘往灶房走。
進正屋裡歇息?
那肯定是不行的。
那可是陸老頭住的地方,裡面亂七八糟的,還堆滿了那些破案的草稿。
把一個年輕貌美的孕婦往一個獨居老頭子的房間裡請,這要是傳出去,陸老頭還要不要做人了?
三娘見林景歡不僅不把她往正屋裡扶,反而要把她帶去灶房,氣得一把抓住了林景歡的手腕。
因為用力過猛,她的指甲甚至深深地掐進了林景歡的肉里,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。
「嘶——」
林景歡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他本來就是個嬌生慣養的,皮膚又白又嫩,被三娘這麼用力一抓,手腕上立刻浮現出了幾道紅印。
「三娘,你抓得我好痛!」林景歡用力把手抽了回來,拿眼瞅著她。
「你這力氣,可一點都不像快要暈倒的人。」他直白地戳穿道。
三娘自知失態,連忙鬆開手,換上了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。
「對不住,對不住,小兄弟,我是疼得受不了了,才沒控制住力氣……」
林景歡揉著發紅的手腕,心裡對三娘的懷疑更深了。
這三娘話里話外,都是想進屋裡去坐著。
她為什麼非要進屋不可?
這院子裡明明有石凳可以坐,灶房裡也可以歇腳,她卻偏偏要往那老頭子的房間裡鑽。
陸老頭不就是個普通寫話本的老頭子嗎?
這屋裡到底有什麼東西,值得她這麼惦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