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蕎花第二天一早便去集市上挑了一隻走地雞。
她將雞洗淨焯水,配上紅棗、枸杞、黨參等藥材,放在砂鍋里用文火足足燉了兩個多時辰。
直燉得雞肉酥爛脫骨,湯色金黃澄亮,香氣撲鼻。
燉好後,她還特意用勺子將湯麵上的那層浮油撇得乾乾淨淨,只留下一碗清亮滋補的清湯,盛在食盒裡,又帶上一罐自己親手醃製的酸脆毛桃,便和林景歡一起去了長盛街。
「圓哥兒,趁熱喝。這雞是今早現殺的,燉了兩個時辰,肉都爛在湯里了。我把油撇淨了,喝起來不膩,你放心喝。」
王蕎花把雞湯倒在碗裡,端到陳阿圓面前,又從籃子裡掏出一罐醃毛桃。
「這個你收著,害喜的時候吃一個,酸酸甜甜的,壓得住。」
陳阿圓捧著那碗熱氣騰騰的雞湯,小口小口地喝著,覺得心裡暖呼呼的。
湯燉得極好,清甜鮮香,一點也不油膩,正適合他現在這虛弱的胃口。
「你這腰得仔細些,往後月份大了,彎腰起身都得扶著東西,別逞能。」王蕎花又伸手替他把身後的靠枕墊高了半分,讓他靠得舒坦些。
「走路慢些,別像以前似的風風火火。有什麼想吃想喝的,只管跟嬸子說,千萬別虧著自個兒。」
「頭幾個月最要緊,涼的東西少碰,井水鎮過的瓜果也別貪嘴。」
陳阿圓捧著碗,聽得鼻頭微微發酸。
他娘在老家,隔著一百多里路,想照顧也夠不著。
王蕎花這些話,句句都像自家娘親說的,他紅著眼眶道:「謝謝嬸子,我記住了。」
「說啥謝不謝的,你跟歡哥兒從小一塊兒長大,嬸子早拿你當半個哥兒疼。」王蕎花拍了拍他的手背,「好好養著,旁的甭多想。」
陳阿圓用力點了點頭,低頭又喝了一大口湯。
袁朗站在一旁,把這一幕看在眼裡,心裡又感激又慚愧。
他在軍營里當差,十天半月才能回來一趟,阿圓一個人在家,有個頭疼腦熱的連個端水的人都沒有。
昨晚他抱著阿圓聊了很久,他提議說把阿圓送回娘家住一陣,好歹有岳母照看。
阿圓卻說嫂子剛生了小寶,家裡也忙得不可開交,他一個大肚子的回去住久了,哥嫂嘴上不說,心裡難免不痛快。
最後還是定下來雇個婆子,趁阿圓肚子還沒顯懷,把家裡的事都安頓好。
王蕎花聽了他們的打算,心裡暗暗點頭。
這袁朗雖然是個粗漢子,但對阿圓倒是真心實意的,知道疼人,也懂得為阿圓考慮。
阿圓這孩子,算是嫁對人了。
轉眼進了三伏,暑氣漸盛。
狀元坊那邊,徐巧娘帶著幾個繡娘,正在努力趕製「翰林包」。
雖然這款包還沒有正式在鋪子裡擺出來,就有客人聞著風跑來問了。
林二斗越發有了底氣,又催著皮匠師傅加緊趕工,爭取早日把貨鋪出去。
街面上熱浪滾滾,知了聲聲不絕,兩旁的幌子都蔫蔫地耷拉著。
賣涼茶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,過路的行人專挑有樹蔭的牆根底下走。
林大實和李繡紅的攤子前卻圍了一圈人,熱歸熱,饞這口的人一個不少。
「大娘,來個煎餅果子,多加個雞蛋!」
「好嘞!您稍等!」
「刺啦——」
李繡紅熟練地將一勺綠豆麵糊舀在燒熱的鐵鏊子上,用竹蜻蜓飛快地刮成一張薄如蟬翼的圓餅。
打上一個雞蛋,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和香菜,再刷上禾哥兒秘制的甜麵醬和辣醬,放上一根炸得金黃酥脆的餜篦兒,最後麻利地捲起來。
林大實眼疾手快拿油紙將煎餅果子仔細包住,再遞給顧客。
「您拿好,小心燙!」
「好嘞!這是八文錢,你收好。」
李繡紅擦了把汗,抬頭看了眼日頭,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,手上的竹刮子又利索地動起來。
鐵板上澆一勺麵糊,飛快地攤成薄餅,打雞蛋,撒蔥花,塗醬,夾腸,一氣呵成。
她一氣做了六個,每個煎餅果子都比尋常賣的厚實,多加一根肉腸,油紙裹得嚴嚴實實,塞了滿滿一食盒。
林大實提上食盒:「媳婦,你看著點攤子,我給大郎送飯去。」
「行,你快去快回。」
翰林院門口。
林大實已經來過很多次了,對這裡的門禁和守衛都十分熟悉,再也沒有了第一次來時的那種緊張和忐忑。
他熟絡地跟門房打了個招呼,遞上食盒:「勞煩大爺,這是給沈修撰和幾位大人送的午飯。」
門房笑著接過食盒,答應了一聲,便提著食盒進去了。
史館裡。
陳致放下手中的毛筆,抬頭看了看窗外的日影,肚子很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。
「算算時辰,大實兄弟應該快到了吧。」陳致咽了咽口水,脖子伸得老長,往史館外面張望。
自從前兩天沈行禛分了他們一個煎餅果子後,陳致、梁清淮和錢惟誠這三個飽受公廚荼毒的翰林,就徹底被這種市井小吃給征服了。
那酥脆的口感,濃郁的醬香,簡直比公廚那些清湯寡水的飯菜好吃了一百倍!
於是,沈行禛的午飯,就從一人份變成了四人份。
正盼著,陳致便看見門房大爺提著那個熟悉的食盒,笑眯眯地走了進來。
「哎喲,來了來了!」陳致高興地迎了上去,接過食盒,「多謝大爺了。」
梁清淮和錢惟誠聽到動靜,也放下了手中的活計,從書架後面走了出來。
「沈兄呢?」陳致將食盒放在桌案上,卻沒看到沈行禛的人影,不由得問道。
「沈兄剛才去掌院那邊送文書了,估計馬上就回來。」錢惟誠說道。
幾人正說著話,便提著食盒往公廚走去。
史館裡不能動葷腥熱食,免得弄髒了卷宗,所以他們每次都是去公廚解決午飯。
剛到公廚打開食盒,一陣濃郁的醬香和蔥香便撲鼻而來。
「大實兄弟真是實在,這煎餅果子做得比我臉還大!」陳致拿起一個煎餅果子,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,燙得直吸溜,卻捨不得吐出來。
梁清淮和錢惟誠也各自拿了一個,細嚼慢咽地吃著。
沒過一會兒,沈行禛便邁步走進了公廚。
「抱歉,讓諸位久等了。」
「沈兄快來,還熱乎著呢。」陳致連忙遞了一個過去,「今天這煎餅果子裡還加了辣醬,夠勁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