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來幾日,林二斗忙得像個陀螺,連軸轉都沒個停歇的時候。
一邊要照看狀元坊的生意,一邊還得兼顧著豐樂坊那邊新鋪子的裝潢,三天兩頭往那邊跑,牆漆幹了沒有、木架子擺哪兒、後院工坊的窗子要不要再開大些,樣樣都得他拿主意。
林二斗不在的時候,狀元坊這邊,全靠幾個機靈的夥計在前面頂著。
徐巧娘則盯著繡坊里的活計。
這陣子為了翰林包上的繡樣,她沒少費心思。
雲紋要繡得飽滿,鶴紋要繡得靈動,針腳密了顯板,疏了顯糙,鬆了又不夠挺括,樣樣都得她親自過目才放心。
這批翰林包,大部分是用普通的綢緞做包身,雖然沒有織金妝花緞那麼名貴,但繡工精美,皮質優良,價格也相對便宜,定在三十五兩銀子一個。
只有一小部分才用織金妝花緞來做,攏共就那麼幾匹料子,用一尺少一尺。
用林景歡的話來說就是:「物以稀為貴,越是難買到的東西,那些有錢人越是趨之若鶩。」
「咱們這織金妝花緞的翰林包,就是要專門賣給那些達官顯貴,賣出身份,賣出逼格來!」
「要讓他們覺得,能背上咱們的翰林包,就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!
「一般人就算有錢,想買都買不到!只有這樣,咱們狀元坊的品牌效應才能徹底打出去!」
林二斗聽了林景歡這番現代商業理論,雖然有些詞彙聽得半懂不懂,但核心意思他是明白了。
他一拍腦袋,轉身就把店夥計叫過來,仔仔細細叮囑了一番:「那幾個織金妝花緞的翰林包,可別急著賣,得賣給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家,尋常客人問起來,就說已經定出去了。」
店夥計聽完,撓了撓頭,有些為難地說道:「掌柜的,方才有位客人已經預定了一隻。」
「怎麼就定出去了?」林二斗瞪眼。
店夥計委屈地解釋道:「您不是交代要是有客人來問,先收一兩定錢。方才那位客官瞧著氣度不凡,出手也爽快,我便給他定了一隻。」
林二斗這才想起來,他先前是有交代過店夥計可以先收定錢穩住客人,沒想到還真有人這麼痛快就定了。
他擺擺手:「定就定了罷,剩下的可別再輕易出手了,記著我的話。」
店夥計連忙應下。
眼看翰林包就要開賣了,掌柜和帳房卻還沒著落,林二斗愁得頭髮都掉了好幾根。
他這些日子把能托的關係都託了一遍,牙行那邊倒是來了幾個人。
可看來看去都不合適,要麼是繡花枕頭一肚子草,要麼是帳目都理不清的糊塗蛋,他實在不敢把鋪子交給這樣的人。
沈行禛聽他說起這事,便給他出了個主意:「掌柜的人選,可以慢慢踅摸。」
「帳房若是急用,不妨去托幾家書院牽線,尋個落榜的讀書人先用著。」
林二斗一想,這主意不錯。
他這幾個月跟不少書院的夫子都打過交道,交情還算不錯,當即備了禮,一家一家登門去托。
沒兩日,便有夫子替他薦了一個人來。
那人姓宋,名景春,三十出頭的年紀,生得清瘦,看著便是個老實本分的讀書人。
他連著考了三回鄉試都落了榜,家中老母病重,急需用錢,這才出來尋差事。
林二斗與他談了一回,見他算帳利落,字也寫得端正,心裡便有了幾分滿意。
又請那位夫子寫了保人文書,雙方簽了僱傭契書,約定月銀二兩,管吃不管住。
宋景春第二日便來上工,帳本交到他手裡,不出半日便理得清清楚楚,連林二斗之前記岔的兩筆帳都給翻了出來。
林二斗心下大定,帳房的事總算不用愁了。
掌柜的人選卻一時半會兒尋不著合適的,林二斗也不急了,先自己盯著。
翰林包開賣那日,林二斗親自坐鎮鋪子。
他做了這麼久生意,也練出一雙火眼金睛,來的客人是官是商,是富是貴,看對方衣著談吐便能猜個八九分。
鋪子裡人來人往,大多是來買狀元包的書生,偶有幾個衣著體面的客人,林二斗便親自迎上去,三言兩語寒暄過後,再不動聲色地把人往翰林包那邊引。
普通綢緞的翰林包三十五兩一隻,尋常官宦人家咬咬牙也能買得起,一上午便賣出去好幾隻。
織金妝花緞的則擱在裡間,不是真正的顯貴,他輕易不往外拿。
只是昨兒定出去那個翰林包,一直沒人來取。
林二斗心裡直犯嘀咕,別是下了定錢又反悔了吧。
結果午時剛過,便有人上門來問。
「掌柜的,昨兒定的一隻翰林包,我替我家老爺來取。」
林二斗抬眼一瞧,來人三十來歲,穿著一身普普通通的灰布直裰,瞧著像個跑腿辦事的下人,可說話不卑不亢,眼神也穩當,一看便是大戶人家調教出來的。
他不敢怠慢,忙笑著應道:「有有有,客官稍等。」
轉身從裡間柜子取出那隻藏青狼皮的翰林包,用包袱皮仔細包好,遞了過去。
那人接過包袱,打開驗看無誤,又從袖中取出剩餘的銀錢付訖,朝林二斗拱了拱手,便提著包袱走了。
林二斗目送那人出了門,心裡暗暗咂摸:這織金妝花緞翰林包的第一隻,算是賣出去了,只不知是哪家的老爺。
甜水井胡同。
此時,林景歡正窩在屋裡整理稿子。
大結局已經寫出來了,他正拿著筆從頭到尾又捋了一遍,把幾個覺得不夠順當的段落勾出來,打算回頭再改改。
正寫得入神,外頭傳來王蕎花的聲音:「歡哥兒,出來一下。」
林景歡放下筆,趿著鞋跑出去:「娘,怎麼了?」
王蕎花手裡捏著一張帖子,遞過來:「方才有人送來的,指名道姓說要給你。」
林景歡心裡也新奇得緊,他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有人給他正式遞帖子。
他接過帖子,又翻過面看了看,忽然想起一個人來。
前幾日新認識的好朋友阿蘅。
難道是他?
他打開帖子一看,果然。
帖子上的字跡清秀雅致,正是崔阿蘅邀他過府賞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