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景歡揣著帖子便往長盛街跑,到了陳阿圓家一問,阿圓也收到了帖子。
兩顆腦袋湊在一處,嘀嘀咕咕。
「帖子上說請咱們去賞花呢。」
「那我做些糕團帶過去,空手上門總不像話。」
林景歡托著腮,歪頭想了想:「他上回說喜歡看話本子,我那兒有套新出的,正好帶給他。」
陳阿圓說著又想起什麼,拿手指戳了戳林景歡:「你可別又睡過頭了,上回等你等了小半個時辰。」
林景歡嬉笑著臉:「沒事,我讓二哥給我租輛馬車,到時候繞過來接你,咱倆一塊去。」
說到租車,林景歡又惦記起買馬車的事來。
這陣子出門的次數多,狀元坊、豐樂坊、馬球會,隔三差五就得往外跑。
遠的有城郊、城西那些地方,近的像長盛街,也懶得走,回回都得去車馬行僱車,實在麻煩。
他打定主意,這個月分紅一到手,頭一件事就是購置車馬。
陳阿圓倒是沒這些煩惱,開開心心地說:「正好,前陣子師傅送來的那些料子,我已經請裁縫裁了幾身新衣裳,後日去赴宴,剛好能穿上新衣裳出門了。」
林景歡也想起了家裡那些皇上賞賜的料子,算算日子,裁縫也該把衣裳做好了。
「我的新衣裳應該也做好了,到時候咱們都穿得漂漂亮亮的去見阿蘅!」
兩人又絮絮叨叨聊了一陣,不知不覺便臨近飯點。
林景歡順理成章地留下來蹭了一頓飯。
不得不說,袁朗雇的這個孫阿叔,做飯的手藝真不是蓋的。
一碟醬燒茄子、一碗冬瓜排骨湯,簡簡單單的家常菜,卻做得有滋有味。
林景歡一邊扒飯,一邊打量陳阿圓,想說什麼但嘴裡塞著飯。
咽下去後他才說:「阿圓,你最近氣色可真好。」
陳阿圓摸摸自己的臉:「胖了是不是?」
林景歡道:「胖點好,圓潤有福氣。」
「可大夫說不能胖太多,不然到時候不好生。」陳阿圓摸了摸自己的臉,有些發愁,「可我這胃口就是收不住,孫阿叔做的飯太好吃了,每回都忍不住多吃半碗。」
林景歡撓撓臉蛋:「那你就多走動走動,別老坐著不動。我聽說懷了身子的人,每日散散步,對大人小孩都好。」
陳阿圓道:「我每日都走呢,早上起來在院子裡轉幾圈,傍晚再去巷口溜達一趟。可這肉還是蹭蹭往上漲,我也沒法子。」
林景歡也沒辦法了:「那你就少吃多頓,一頓別吃太飽,餓了下晌再加一頓點心。」
陳阿圓撫著自己的小肚子:「孫阿叔上回也這麼說,說懷身子的人不能一頓撐一頓餓的,少食多餐才養人。」
林景歡認同地點頭:「孫阿叔是過來人,聽他的准沒錯。」
吃完飯,林景歡拍了拍鼓起來的肚皮,心滿意足地告辭。
翌日清晨。
今日朝會並無要事,不過幾樁例行奏報,弘定帝聽罷便散了朝。
百官魚貫退出大殿,三五成群地往外走。
孫承宗不緊不慢地走著,見聞景行正與一位翰林院的周掌院說話,便放慢了腳步,等周掌院告辭離去,才笑呵呵地迎上前去。
「聞大人,今兒散得倒早。」孫承宗笑著拱手。
聞景行還了一禮,面上帶著淡笑:「孫大人。」
兩人同朝為官多年,雖算不得深交,卻也素來客客氣氣,面子上過得去。
他緩步與孫承宗並肩而行,語氣隨意:「今日朝會本就無甚要事,聖上龍體康泰,諸事順遂,自然散得早。孫大人這是要回部里?」
孫承宗道:「正是,禮部那邊還壓著幾份迎使的章程,得回去再核一核。外邦使臣眼看就要到了,一應儀制都馬虎不得。」
聞景行點了點頭:「迎使之事事關國體,孫大人費心了。聽聞此番西洋使臣還帶了國書與貢禮,禮部可有的忙了。」
孫承宗笑道:「忙是忙些,但也是分內之事。不過聖上把這差事交給太子與三皇子督辦,禮部不過是跑腿辦事的,反倒比從前省心些。」
聞景行嗯了一聲:「太子殿下辦事穩妥,三皇子又精於庶務,兩位殿下各司其職,想來不會出什麼岔子。」
孫承宗道:「正是。下官只盼著使臣一路順風順水,莫要出什麼變故才好。」
兩人說著話,已走到宮門外。
孫承宗腳步緩了緩,像是隨口提起一般:「說起來,前兒個我換了便服去坊間轉了轉,看看京城的民風民情,也好為迎使之事做些準備。」
「路過城南一家鋪子,見裡頭人來人往,熱鬧得很,便進去瞧了兩眼。」
「那鋪子的名號倒是有意思,叫狀元坊。」
他說到這裡,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聞景行的臉。
聞景行神色如常:「坊間鋪子取名向來喜歡討彩頭,倒也不稀奇。」
孫承宗心裡不禁有些納悶。
難不成,他猜錯了?
這狀元坊,真的跟聞家沒有任何關係?
他壓下心中的疑惑,繼續不經意般說道:「那狀元坊里賣的書袋倒是別致,叫什麼『狀元包』,引得不少年輕書生爭相購買。」
「不僅如此,店裡還有一種叫『翰林包』的皮包,做工更為講究,竟然還是用那織金妝花緞做的緞面。」
「下官當時看了也頗為心喜,本想買一個來裝些文書用,只可惜店家說那只是貨樣,還沒開賣,只讓先定了貨。」
聞景行在官場浸淫多年,一聽這話便明白了七八分。
這老泥鰍,繞了這麼大個彎子,無非是在狀元坊瞧見了織金妝花緞,又想起他每日提進文淵閣的那隻包,便拐著彎來探口風。
他淡然一笑,道:「孫大人說的,約莫就是這種包了。前些日子家中小輩孝敬的,說是叫什麼翰林包,我瞧著裝文書印信倒還便利,便一直用著了。」
「至於這包是在哪家鋪子買的,倒不曾細問。孩子們的事,隨他們去就是了。」
孫承宗聽完,哈哈一笑,連聲說原來如此。
兩人又寒暄了幾句,便在宮門口各自告辭。
聞景行上了馬車,靠在車壁上,手指輕輕叩著膝蓋。
他倒不介意替聞殊白那小子擋一擋這些風頭,橫豎也不是什麼大事。
只是那小子什麼時候開起鋪子來了,倒是沒聽他提過。
他略一沉吟,掀開車簾,對隨行的長隨吩咐道:「去查一查南城那家狀元坊,看看背後是什麼人在經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