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二斗做夢也沒想到,翰林包竟賣得這樣好。
開賣頭一日,便賣出四個。
第二日過半,又走了三個。
短短兩天的工夫,便賣出七八個翰林包,將近三百兩銀子到手。
林二斗一邊數著銀子,一邊齜著大牙傻笑。
徐巧娘端著茶從裡間出來,瞧他那副模樣,忍不住笑道:「瞧你樂的,撿著金元寶了?」
林二斗嘿嘿直樂:「比撿著金元寶還美呢。」
他美滋滋地又數了一遍銀子,這才小心翼翼收進匣子裡。
可歡喜歸歡喜,織金妝花緞的那幾隻卻只賣出了先前預定的一隻。
上門來看包的客人不乏富家子弟,也有大腹便便的富商,可真正的官老爺卻一個沒見著。
林二斗也明白,官老爺們深居簡出,就算要添置物件,也斷不會親自逛到南城這條街上來。
他這點子門面,還夠不著那些高門大戶的門檻。
不過翰林包熱賣的勢頭,到底給了林二斗好大的鼓舞。
連帶著那顆懸了許久的心也放寬了不少,做生意講究的就是個開門紅,這翰林包一炮而響,往後的事一步一步來便是。
橫豎只要有個機會,能搭上那些官宦人家的線,叫那織金妝花緞的翰林包露一回臉,便不怕打不開局面。
林景歡那頭也高興得很。
翰林包賣得好,他的分紅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。
他搓著小手手,就等著銀子一到手,便去車馬行挑匹好馬、置一輛像樣的馬車。
不過他買馬車的事還得往後放一放,眼瞅著明日便是去崔家赴宴的日子了。
下晌,劉夫郎將裁好的衣裳送上了門。
一共兩套衣裳。
一套雪青色,素淨淡雅,領口袖緣壓了同色的暗紋,瞧著文氣。
另一套水碧色,顏色鮮亮,光澤流動,映得人眉眼都精神了幾分。
他回屋換上雪青色那套,對著銅鏡左右照了照。
衣裳裁剪得極為合身,肩線妥帖,腰身收得恰到好處,既不勒也不空,襯得他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。
他轉了個圈,越看越滿意,朝外頭喊:「娘,你瞧瞧,好不好看?」
王蕎花進來端詳了一番,點頭笑道:「好看,這顏色襯你,顯白。」
林景歡又換上那套水碧色的,對著銅鏡照了照,也覺得好看,一時拿不定主意,便兩套都掛好,只等明日再說。
次日一早,天色還蒙蒙亮,沈行禛便醒了。
他在翰林院當值,慣來起得早,枕邊人卻還在夢鄉里。
他輕手輕腳地起身穿衣,正要去梳洗,身後傳來林景歡迷迷糊糊的聲音。
「禛禛……」
沈行禛回頭,見林景歡半睜著眼睛,一副還沒睡醒的模樣,便壓低聲音道:「還早,你再睡會兒。」
林景歡卻一骨碌翻了個身,抱著被子坐起來,眼睛還沒完全睜開,嘴裡已經念叨上了:「你等等再走,幫我看看今日穿哪套衣裳。」
沈行禛系好腰帶,坐在床邊:「哪兩套?」
「劉夫郎送來的,一套雪青的,一套水碧的。」林景歡說著便爬起來,趿著鞋把兩套衣裳從柜子里抱出來,一件一件鋪在床上,「你看,都是新裁的,我拿不定主意了。」
沈行禛看了一眼兩套料子,又看看他,目光在那張白淨的臉上停了停。
「穿這套水碧的吧。鮮亮,襯氣色。」沈行禛把水碧那套拎起來遞給他,「雪青的雖好看,到底是素了些,留著尋常日子穿也好。」
林景歡接過衣裳,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,又一頭栽回枕頭上,含含糊糊道:「行,聽你的,穿水碧的。我再睡會兒,你上值去吧。」
沈行禛彎腰,在他額角輕輕落下一吻,低聲道:「醒了記得吃早飯,別空著肚子出門。」
林景歡眯了一覺,起來時已過了巳時。
梳洗穿戴,換上那套水碧色衣裳,還偷偷往身上拍了一點沈行禛送他的香粉。
他對著銅鏡左看右看,覺得自己精神得很。
吃過早飯,不對,嚴格來說是午飯。
他先拐去長盛街接了陳阿圓。
陳阿圓也換了一身新裁的衣裳,水藍色的衫子襯得他氣色極好,臉頰圓潤潤的,瞧著便討喜。
兩人上了路,馬車轆轆往城西去。
城西與南城是兩副光景。
南城熱鬧,人聲鼎沸,煙火氣重。
城西卻清靜,道路寬敞,兩旁的圍牆一道比一道高,青磚黛瓦,牆頭探出幾枝石榴花來,紅艷艷地映著日頭。
馬車拐進一條深巷,巷子兩側的院牆高得幾乎遮住了天光,一眼望不到頭。
陳阿圓掀開帘子往外瞅了一眼,又放下帘子,小聲道:"這條巷子……怎麼全是牆,連戶人家都看不見。"
林景歡也扒著帘子往外看,心裡暗暗咂舌。
他上輩子在書里讀過那些世家府邸的排場,什麼"鐘鳴鼎食之家",什麼"庭院深深深幾許",總覺得是文人墨客誇張的筆法。
如今親眼見了,才知道那些詞句半點不摻水。
一條巷子,整整一面牆,竟然都是崔家的地界。
馬車在巷子深處停了下來。
林景歡跳下車,仰頭望著眼前這片宅院,心說乖乖,這也太大了。
陳阿圓在他身後下了車,手裡緊緊攥著食盒,顯然有些緊張:「這真是阿蘅家嗎?我們沒走錯吧。」
「應該沒走錯。」林景歡說著,上前遞了帖子,「勞煩問一下,這裡是崔家吧?」
門房接過帖子看了一眼,臉上便堆起笑來:「是林公子和陳公子吧?我家公子一早便吩咐過了,說今日有貴客上門,請二位隨小的來。」
說著便側身引路,領著兩人進了角門。
裡頭早有軟轎候著,兩個粗壯僕婦抬著一頂小轎,請兩人上轎。
林景歡看著那頂軟轎,心裡哇了一聲。
他上輩子在《紅樓夢》里讀到過賈府里用軟轎接客的排場,沒想到今日竟親身體驗了一回。
原來這真正的世家大族,連待客都這般講究。
林景歡頭一回坐這種轎子,新奇地左右打量。
軟轎四角垂著青紗帳,坐上去顛顛悠悠的,像是坐在雲里。
他掀開轎簾一角往外看。
這府邸比他想的還要大得多。
轎子穿過一道夾巷,拐過一處花牆,眼前豁然開朗。
假山疊石,流水潺潺,廊腰縵回,檐牙高啄。
亭台樓閣掩映在花木之間,處處透著世家大族的氣派。
林景歡看得眼睛都不捨得眨,心道,回頭寫話本的時候可不得好好寫進書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