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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8章 一箭雙鵰

2026-09-12 23:41:18 作者: 可可紅茶

  弘定帝雖惱榮恩侯府護主不力,卻到底沒再深責,只令秦紹遠先回府中料理今日之事,又命他閉門自查,三日後再來陳情。

  待秦紹遠退下,他才又殷殷叮囑了太子一番,命太醫進來替其診脈。

  太醫跪在錦墩旁,細細診了半刻,說殿下只是落水受寒,又吸了些迷香,傷了精神,須好生靜養幾日。

  弘定帝這才放心些,命太醫署備下安神湯藥,又讓常順親自送太子回東宮。

  臨去前,弘定帝又讓人開了內庫,挑了好些血燕、老參、靈芝,流水似的往東宮送。

  李元禧謝恩告退,由內侍扶著,慢慢退出乾元宮。

  待他走遠,弘定帝才垂下眼,看向還跪著的李元珣,淡淡道:「老三,太子叫你一聲皇兄,朕希望你擔得起。」

  「今日他安然無恙,你便回去。若有下回,朕第一個不饒你。」

  李元珣叩首:「兒臣知罪。日後定當寸步不離,再不敢叫四弟涉險。」

  弘定帝沒再看他,只揮了揮手,讓他退下。

  殿中又歸於寂靜。

  弘定帝靠在御椅上,神色寥然,許久沒有言語。

  

  常順送完太子回來,輕手輕腳地奉了盞茶。

  弘定帝端著茶盞,也不喝,只把盞蓋輕輕一撇,道:「說吧,今日到底怎麼回事。」

  常順躬著身子,將太子隨行內侍所稟的經過細細說了一遍。

  太子如何離席更衣,如何被人潑酒,如何在園中遇人落水,太子要下去救人,又如何被擄走,多虧兩個小哥兒撞見賊人,逃出來報信,才及時尋回了人。

  至於那落水之人,乃是個小官家的姑娘。

  人撈上來後,侯府便已派人看管起來,只等大理寺來人細細盤問。

  弘定帝聽完,臉色冷了下來。

  他自少年踐祚,後宮前朝見了半輩子,最是清楚這些爭寵邀名的手段。

  什麼失足、落水、崴腳、丟帕,一個比一個拙劣,偏就有人前赴後繼地使。

  如今竟有人把主意打到他兒子頭上。

  他這兒子又是個心軟的,見著有人落水便要去救,也不想想自己是何等身份。

  堂堂儲君,萬金之軀,豈能為個不知來歷的人輕易涉險。

  若太子真為救誰落下個好歹,那人便是死一百回也不夠。

  那些丟帕子跌身子、藉故往太子跟前湊的,也斷斷留不得。

  這等心思不正的人若進了東宮,往後只怕要攪得合宮不寧。

  弘定帝又想到太子如今年歲已長,身邊連個服侍的人都沒有,先前選去的司寢也未見召幸。

  少年人血氣方剛,卻無人在旁規勸引導,反倒叫外頭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起了心思。

  今日之事,便是個警醒。

  下月便是太子生辰,過後選妃一事斷不能再拖。

  太子妃的人選,須得挑個門第清白、品性端方的,既能持身以正,又能替太子打理東宮庶務,最緊要的,是不生事。

  弘定帝心中計定,臉色才稍緩。

  他默了片刻,忽然問:「那報信的兩個小哥兒,又是哪家的?」

  常順道:「回陛下,一個是崔家嫡出哥兒,另一個是沈修撰家的夫郎。」

  弘定帝略一頷首。

  崔家的孩子,他是知道的,崔家幾代簪纓,養出來的孩子應當不錯。

  沈行禛的夫郎。

  他想起沈行禛前日才擬了迎使敕文,又兼著東宮侍讀,是個得用的。

  他頓了頓,道:「去,傳沈行禛進宮。」

  甜水井胡同。

  林家的馬車剛停在院門口,林景歡就跟被狗攆似的躥下車。

  他那一身水碧色新衣裳早被桂樹枝颳得稀稀拉拉,袖口也磨破了,頭上那根崔母給的海棠花簪早不知去向,形容要多狼狽有多狼狽。

  他一路都憋著股氣,腮幫子鼓得老高,到了家門口還沒消下去。

  這身衣裳還是前些日子新裁的,統共就做了兩套,他今日特意挑的這套最貴氣的,誰料出門一趟,就廢了。


  王蕎花正在院子裡收晾曬的布頭,一抬頭見他這副模樣,又瞧見後頭還跟著林三野,頓時變了臉色:「這是怎麼了?不是去賞花嗎,怎的弄成這副樣子?」

  林景歡癟著嘴,委屈巴巴地把今兒在侯府遇著賊人、跟崔阿蘅一塊逃出來報信的事說了一遍。

  王蕎花聽得心驚肉跳,一把將他拽到跟前,從頭到腳又摸又看,生怕他少塊肉。

  見他除了幾處擦傷,倒沒大礙,才拍著心口道:「天爺,那些殺千刀的賊人,青天白日竟敢在侯府里動太子殿下。」

  「你也是,遇著這事不趕緊躲,還逞什麼能。這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你是要我的命!」

  林景歡忙道:「娘,我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嘛。」

  說話間,萍娘正端著茶過來,聽到「太子被擄」,手指一緊,茶盞在盤裡輕輕打了個晃。

  後來聽見太子無恙,又聽林景歡說那賊人已經被嚇跑,萍娘才緩緩鬆開手,把茶盞輕輕擱下。

  林三野立在門邊,將萍娘方才那一瞬的失態盡收眼底,眉峰微斂,臉上多了幾分探究。

  不多時,侯府竟派了府醫趕來,說是大夫人不放心,讓來給林景歡瞧瞧。

  府醫仔細診過脈,只說受了驚,又有些脫力,開了一劑安神湯,囑咐好生歇著便離去。

  林景歡只覺渾身上下又是汗又是泥,沒一處舒坦,連頭髮絲里都像鑽了草籽,再待不住,同王蕎花說了一聲,便火燒火燎地回屋沐浴去了。

  沈行禛回來路上已經聽順子把今日侯府的事說了個大概。

  他進了院子,便見林三野靠在堂屋門邊,顯然是在等他。

  兩人進了書房,沈行禛道:「三哥,今日多虧你也在侯府。」

  林三野道:「碰巧罷了。倒是歡哥兒,這回雖沒受傷,可到底卷進了不該卷的事裡頭。」

  沈行禛問:「可查出那香的來路了?」

  林三野搖頭:「倉促間只辨出是下九流的迷香。侯府已經封了那間廂房,大理寺的人會去查。只是今日的事,未必只衝太子。」

  沈行禛垂著眼,慢慢將今日之事與先前種種串在一處。

  他憶及季允謙上次特意候在翰林院門口,又繞著彎子說了那許多話,末了才提醒一句「行事多加小心」。

  他只當三皇子一黨見拉攏不成,要轉而對他發難,故而愈發謹慎。

  這些時日,聖上命他起草迎使敕文,四夷館送來的表章譯本錯漏百出,若非他逐字核過,險些便出了紕漏。

  他只道是那些人想借文書之事給他下絆子,叫他擔個辦事不力的罪名。

  今日侯府這齣,明著是太子落水被擄,可廂房裡那香,卻是旁人一早就備好的。

  若那香是衝著太子去的,放個崔家哥兒進去倒也說得通。

  可偏偏進去的是兩個人,偏偏是歡哥兒。

  他不得不多想一層。

  若有人從一開始就把歡哥兒的行蹤算在了裡頭,趁崔家哥兒醉酒,順水推舟把他們引向那間廂房,那這一局便不是衝著崔家去的。

  崔家哥兒至多是被捎帶的。

  那些人的真正目標,從始至終都是歡哥兒。

  歡哥兒是他的夫郎,若真與太子被人撞破同處一室,衣衫不整,狀似私會,便是一樁潑天醜聞。

  屆時,太子聲名蒙瑕,他沈行禛縱有滿腹忠心,也再難心無芥蒂地替東宮辦事。

  輕則離心,重則反目。

  這一手,才真叫一箭雙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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