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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8章 萍娘母女

2026-09-12 23:42:44 作者: 可可紅茶

  灶上還溫著半鍋熱水,萍娘正彎著腰擦洗灶台邊角,見林景歡進來,忙直起身,在圍裙上蹭了蹭手:「小公子怎麼到這兒來了?可是餓了?」

  「案上還有新滷的豆皮,我給您切一碟?」

  林景歡正想說我不餓,一聽有滷豆皮,立刻改了口:「要要要,切一碟。再給我倒點醋,多放點。」

  萍娘笑著應下,利索地切了一小碟,又調了碟蒜醋端過來。

  林景歡往條凳上一坐,夾起一片送進嘴裡,鹵香濃郁,豆皮勁道,越嚼越香。

  他邊吃邊同萍娘說話:「大嫂這滷豆皮越做越好了。你吃了嗎?沒吃也來點。」

  萍娘微微笑道:「我在後頭墊過一塊餅了,不餓。小公子若喜歡,我再給您添些。」

  林景歡道:「夠了,我嘗個味。你坐,我有話慢慢跟你說。」

  他連吃幾片,才把來意說了,問萍娘願不願意換個活計,往後就留在宅子裡,幫著王蕎花照應家中雜事。

  灶上湯罐里的熱水咕嘟咕嘟冒著細響,幾縷白氣從蓋縫裡溢出來,把萍娘半張臉都籠在裡頭。

  她怔怔立著,一時沒回過神來,只拿手裡那塊抹布無意識地擦著灶沿。

  林家人雖然是從鄉下來的,但做事磊落,待人也厚道,從沒拿她當低人一等的使喚下仆。

  即便是平時說話有些刻薄的李娘子,也只是嘴硬心軟,只要她把分內的活計干好,從未苛待過她,更別提打罵了。

  甚至有時候,太太還會把孩子們吃的點心勻給她帶回去給芸兒。

  小公子從外頭回來,也常順手給她帶些小東小西。

  這樣厚道的主家,滿京城怕也尋不出幾戶。

  她心裡只覺慶幸,竟叫她撞上了。

  萍娘眼睫輕顫,低低道:「小公子肯留我,是我的福氣。我願意的。」

  林景歡又把工錢提了,給她每月多添兩百文,只道家中事務瑣碎,往後要多辛苦她。

  萍娘連忙屈膝謝過,說了幾句定不辜負主家信重的話,又彎身把林景歡吃空的小碟收去洗了。

  她幹活素來麻利,不多時便把灶上灶下都料理停當,又和面、擇菜,張羅起一大家子的晚飯來。

  晚飯備好後,林景歡同王蕎花說了這事。

  王蕎花抬手就在他額上輕戳一下:「就你主意多。家裡統共那麼些活,還值當你巴巴地給我添個人。你娘我又不是七老八十,哪就忙不過來了。」

  雖是嗔怪,王蕎花眉眼卻舒展開來,顯然心裡也是受用的。

  林景歡捂著額頭,嬉然一笑:「我這不是心疼娘嘛。萍娘走了,誰給娘搭手,誰陪娘說話。元寶又不會說人話,總不能指望它給娘解悶。」

  

  王蕎花笑罵了他兩句,便沒再說什麼。

  晚飯後,萍娘照舊把灶房收拾得乾乾淨淨,水缸挑滿,泔水桶提去後巷倒了,天已近黃昏。

  她與王蕎花說了一聲,便像往常一樣,挎著小籃子,慢慢朝家中走去。

  外頭天光還亮著,暮色給長街渡上層淡金。

  羊角巷離甜水井胡同不遠,拐兩個彎,再穿過一條窄街便到了。

  巷子裡幾戶人家都飄出了飯香,有孩童蹲在牆角鬥草,玩得不亦樂乎。

  萍娘走到最裡頭一間小院前,還沒推門,便聽裡頭傳來細碎的腳步聲。

  「娘!」

  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從屋裡跑出來。

  她生得白淨,下巴尖尖的,頭髮梳成兩條小辮,眉眼清秀,就是臉上沾著些不知從哪蹭來的灰。

  這小姑娘正是萍娘的女兒,芸兒。

  芸兒拉著萍娘的手,搶著道:「娘,我燒了熱水,還擇了菜。您先歇歇,我去給您倒水。」

  萍娘卻反握住她的手,眉頭微擰:「不是讓你別碰灶上的活嗎。水我回來燒便好。」

  「你跟著繡坊的師父學手藝,手最是要緊。若叫粗活磨糙了皮子,往後捻不得細線,還怎麼繡活。」

  芸兒笑嘻嘻道:「我小心著呢,就添了把柴,還用布裹著手,沒碰粗東西。您摸摸,我的手還滑著。」

  她說著,真把一雙手往萍娘手心裡塞。


  那手又小又軟,掌心溫溫的,萍娘摸了又摸,才笑道:「還算聽話。」

  芸兒道:「娘,我今日跟師傅學了兩樣新線。她說我再練上小半年,就能試著在細葛上繡纏枝了,還誇我手穩。」

  萍娘眼裡透出笑來:「那便好。你只管好好學,旁的不用你操心。」

  母女倆一邊說著話,一邊走進了屋裡。

  屋子裡雖然簡陋,但被萍娘收拾得很乾淨。

  芸兒一邊給萍娘倒水,一邊說今日在繡坊學到的新針法。

  說到一半,她忽然頓了一下,抬頭看萍娘:「娘,今兒下午有個人來過,站在門口敲了好一會門。」

  萍娘放下手裡的茶碗,連忙問:「什麼人?你沒應門吧?」

  芸兒忙道:「沒有沒有。我就隔著門縫同他說話。聽聲音是個男的,我沒開門。」

  萍娘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。

  她一個寡婦,又帶著一個半大的女兒,在這魚龍混雜的羊角巷裡,難免會招惹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的覬覦。

  是以,她每次出門前,都會千叮嚀萬囑咐,讓芸兒如果有陌生人敲門,千萬不要開門。

  芸兒也是個聽話的孩子,一直牢記著母親的囑咐。

  萍娘又皺眉問:「他可有說什麼?」

  芸兒偏頭想了想:「他隔著門說,他是在裡頭當差的,今日難得出來,替人瞧瞧您。還說讓您好生保重,過幾日若得空,再來。」

  聽到「從裡頭當差的」這句話,萍娘一下子意識到對方是誰了,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。

  「他還說什麼了嗎?」萍娘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
  「沒有了。」芸兒搖了搖頭,接著又說道,「他問了幾句之後,就只留了一個包袱放在門口就走了。

  「我聽著他的腳步聲走遠了,才敢開門把包袱拿進來,放在您屋裡桌上了。」

  萍娘強壓下心中的波瀾,轉頭對芸兒說道:「知道了。你今日做得很好。往後若再有人來,還同今日一樣,先問清是誰,別開門。」

  「若來人賴著不走,就大聲喊隔壁的王大娘。」

  芸兒重重點頭:「娘放心,我記著呢。我還用木盆把門後頭又頂了一道。」

  萍娘這才露出點笑意,從籃子裡摸出個油紙包:「還沒吃飯吧,娘買了兩個糖燒餅,你拿一個先墊墊。等會兒娘再做飯。」

  芸兒歡呼一聲,捧著油紙包去坐了。

  萍娘轉身進了裡屋,將門掩上,一眼便看見桌上的小包袱。

  她站了片刻,才走過去,將那包袱輕輕解開。

  裡頭是幾尺素色緞子,幾團彩絲線,兩枚素麵香餅,一包細點,還有幾個草藥香包。

  都是宮中常用來賞人的東西。

  萍娘把包袱皮慢慢合上,坐在床沿,良久,才吐出一口濁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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