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嫂，你這鍋湯里，是不是下錯料了。」
林景歡端著只小碗，啜了一口煮雜燴的湯，眉毛都皺到一塊去了。
李繡紅一著急，嗓門都提了起來：「不能啊，都是照你說的，大骨、雞架、香蕈，一樣沒少。我熬了大半個時辰呢。」
林景歡又嘗了口湯，咂咂嘴：「火候是夠了，就是少點味。湯是厚，可不夠鮮，差點意思。」
「哪裡差了？」李繡紅不信邪，自己舀了一勺喝，又讓林大實嘗，「我嘗著正好。湯底鮮，菜也入味，這不挺有滋味嗎？」
林大實咕咚喝了大半勺，抹抹嘴：「我看挺好，湯濃，料足，配倆餅子就是一頓。」
林景歡故作老成地嘆了口氣：「你們是吃慣了粗茶淡飯，舌頭不挑。可客人若花了銅板，端起這碗煮雜燴，要的是滿口濃鮮。這一鍋，最多算清湯串串。」
這煮雜燴的創意，是他借鑑了現代的關東煮。
可是，這大晉朝的條件有限，做出來的味道，總是差了那麼一點意思。
他心裡暗自琢磨著，正宗的關東煮，那靈魂可全在湯底里啊！
那可是用昆布、柴魚片，再加上各種調料精心熬製出來的，鮮美無比。
如今他們只能用大骨頭和雞架來吊高湯，雖然也香，但總是少了那種源自海洋的濃郁鮮味。
而且，就算他讓李繡紅在湯里加了些裙帶菜，也依然煮不出原版那種厚重而純粹的鮮甜。
「那你說，還要怎麼弄才夠鮮？」李繡紅忙問。
林景歡又拿竹籤戳了塊蘿蔔，沉思了片刻說道：「要不，你明天試著在湯里再加點魚乾，或者蝦皮什麼的，一起熬煮，看看能不能把這鮮度再提一提。」
李繡紅咂了下嘴：「魚乾？那玩意不腥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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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景歡咽下蘿蔔，舉著竹籤比劃：「海魚乾不腥，只要不放多，一點就夠。下鍋前先用溫水泡一刻鐘，再用清水沖兩遍。」
「跟你吊高湯一個道理，就是給湯底添一層海味。若還嫌淡，再丟一把蝦皮下去，鮮得你眉毛都掉了。」
李繡紅被他說得半信半疑：「當真？」
林景歡道：「我什麼時候坑過你。明兒讓大哥去南貨鋪子問問，挑那顏色淺的，別買黑乎乎一坨的，那等是陳貨，又咸又苦。」
李繡紅一拍大腿：「行，明兒就讓你大哥去南貨鋪子挑些回來。要是真鮮，我記你一功。要是不鮮，這錢從你分紅里扣。」
林景歡吐了吐舌頭，又拈了塊剛出鍋的油炸蘿蔔絲餅。
那餅炸得金黃酥脆，一口下去，外頭咔嚓作響，裡頭蘿蔔絲又嫩又甜，還帶著點胡椒香。
林景歡顧不得燙，連吹帶咬地吃完一塊，又抓起小酥肉吃起來，椒鹽味十足，肉條炸得外焦里嫩，一口下去還有肉汁。
他讚不絕口：「這兩樣可以直接上鋪子賣了。尤其這小酥肉，得單列個招牌。」
李繡紅得意：「那還用說。我試了好幾回火候，糟蹋了好幾鍋才炸出這個成色。」
正說著，外頭傳來順子的聲音：「小公子，崔家來人了，說是給你送東西。」
林景歡忙洗了手往外走。
一個十二三歲的小童隨著順子進來，梳著雙髻，眉眼清秀，見人先笑，露出兩顆小虎牙。
林景歡認得他是阿蘅身邊的小童，叫青竹。
他手裡捧著只小木匣，見了林景歡，先規規矩矩行了一禮：「林公子安好。這是我家公子讓奴送來的。公子說，您看了信便知。」
林景歡接過匣子，見青竹還站著，便讓順子帶他去吃茶。
他先拆開信，飛快看了一遍，才知道崔阿蘅已照著那本西洋書里的法子，讓匠人把蒸花露的器具打了出來。
前幾日他試著用幾樣秋花各蒸了一回，得了茉莉、木樨、玉簪三種花露。
香味清透，比從前浸油調出來的還清爽。
瓷瓶裝了，兩瓶給他，一瓶給陳阿圓，還有一瓶讓林景歡轉交王蕎花。
信末又提了一回腳傷，說已經好得差不多了，能下地走動，只是還不大利索，過兩日再請他過府說話。
林景歡看完信，心中頓時湧起一陣驚喜。
蒸餾器具！
花露！
他前些日子不過同阿蘅提了一回西洋書里蒸花露的法子，沒想到阿蘅竟然真的找人把這器具給做出來了！
而且還成功地提取出了花露！
林景歡歡喜地打開木匣，裡頭果然並排擺著四隻小白瓷瓶，每隻都貼了細簽，寫著「茉莉」「木樨」「玉簪」。
他取了一瓶，拔開瓶塞，湊到鼻尖。
一股子清甜馥郁的桂花香先鑽出來，和暖溫軟，馥郁不艷。
再開茉莉那瓶，又是另一番清冽，幽涼里透出點甘。
玉簪的則極淡，似有若無，聞久了才漫出股青葉香，像露水剛打過的花葉，沁人心脾。
「好香啊！阿蘅真是個天才！」林景歡忍不住讚嘆道。
他回屋挑了幾本自己近日剛看完的話本，又附了張短箋，讓小童帶回去給崔阿蘅。
小童應下，又喝了半盞茶，才由順子送出門去。
正當這時，徐巧娘從繡坊那邊忙完回來了。
林景歡連忙招手：「二嫂快來，給你看個好東西。」
徐巧娘笑著走過來，林景歡拔開那瓶茉莉花露，往她手腕上滴了一滴。
那滴花露落在肌膚上，先是一絲涼，隨後緩緩漫開。
徐巧娘抬手輕嗅，滿眼驚喜：「這是……茉莉香？怎麼是清透的？像水一樣，可香味又很濃。」
林景歡點頭：「是阿蘅新蒸的花露。他照著西洋書里的法子，做了個蒸花露的器具，試著蒸了幾樣秋花。這瓶是茉莉，還有木樨和玉簪的。」
林景歡當然沒忘了家裡的其他女眷。
他像個散財童子一樣，給王蕎花、李繡紅，甚至連剛來不久的徐五妹和沈玉珠，都一人抹了一點桂花花露。
雖然李繡紅嘴上說著「我成日煙燻火燎的，抹這個糟踐了」，手卻抹了又抹，還悄悄聞了好幾遍。
試問，這世上又有哪個女子和哥兒，能拒絕得了這香噴噴的東西呢。
林景歡看著大家歡喜的樣子，心裡也跟著高興，腦中突然靈光一閃，想到一個主意。
這花露清透好聞，若放到二嫂的鋪子裡賣，應該會很受歡迎。
不過，這事兒還得等他去見了阿蘅，跟他好好商量一下才行。
這畢竟是阿蘅的勞動成果，如果能拉阿蘅一起入股，那就更完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