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,倦鳥歸巢。
沈行禛下值回來,一進門,便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桂花香。
林景歡正坐在院中石階上,懷裡抱著只灰毛兔子,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捋著兔耳朵。
那身青白衫子的袖口半卷,髮絲微散,整個人都籠在那股子若有似無的香里。
「換香粉了?」沈行禛走近了問。
聽見他聲音,林景歡仰起臉來,舉了舉手腕:「這不是香粉,是花露。阿蘅今天剛派人送來的,怎麼樣?香不香?」
沈行禛捉過他那隻手,低頭在他腕間輕輕一嗅,目光落在他身上,又看了看院裡正攆著元寶玩的阿滿,到底沒做出太過分的舉動,只低低道:「香。」
他說著,又用拇指在林景歡腕間輕輕蹭了一下。
林景歡瞧他眼神都暗了幾分,偏還故意把那隻手腕晃到他鼻尖前,笑得狡黠:「沈大人,光說一個香字可不夠。」
「你快說說,是桂花香些,還是我香些?」
沈行禛喉結微動,只將他的手輕輕按下,低聲道:「你香。」
那嗓音已有些發沉,偏還端著一副清正模樣,道貌岸然得很。
林景歡最愛看他這副被撩得心神不寧、偏又礙著禮數強自忍耐的樣子,越發來勁,輕輕踢了踢他的靴尖,又拿話逗他。
「沈大人怎麼不說話了?是不是心裡在想什麼不正經的事,不好意思說出來?」他故意湊近了些,吐氣如蘭地說道。
沈行禛垂眼看他,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意淡薄,落在眼底卻深得很。
他道:「你今晚最好一直這麼神氣。」
林景歡一聽這話,後頸皮都麻了半截,登時有點後悔,正想縮回去,灶房那頭王蕎花忽然揚聲喊:「吃飯了!還坐那兒逗兔子,洗手去!」
林景歡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噌地從他身邊彈開,抱著兔子就往堂屋跑。
沈行禛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,目光落在他跑得飛快的後背上,眼底透出幾分意味深長。
晚飯擺上桌,一家子熱熱鬧鬧地吃了頓好的。
萍娘今日燉了蘿蔔羊肉,又烙了蔥油餅,配上李繡紅白天試菜剩下的那鍋煮雜燴,桌上葷素齊全,滿院飄香。
吃飽喝足,阿滿和阿棗又纏著林景歡講了半回牛仙人,才被王蕎花拎去洗漱。
待到眾人散了,沈行禛才慢條斯理地回屋。
門一關,林景歡還沒反應過來,就被人從後頭攬住了腰,困在門板與他之間。
他咽了咽唾沫,偏還扭頭沖沈行禛擠出一個又乖又慫的笑:「沈大人,咱們有話好好說。」
沈行禛垂首,唇幾乎貼著他耳廓:「現在知道怕了?」
「先前是誰來招我的?」
林景歡裝傻:「有嗎?誰啊,我幫你去罵他……」
他話音未落,沈行禛已俯身下來,一手托住他的臀,將人往上一抱。
林景歡低呼一聲,雙腿下意識勾住他的腰,整個人便像只樹袋熊似的掛在了他身上。
「你做什麼,快放我下來!」
沈行禛仰頭親他下巴,啞聲問:「不放。你今日招了我多少回,自己心裡沒數?」
「我哪招你了,明明是你自己定力差。」林景歡死鴨子嘴硬地狡辯。
沈行禛就著這個姿勢走了兩步,將他抵在門邊牆上,騰出一隻手來解他衣帶,嗓音沉得厲害:「我定力差,還不都是你招的。」
「你既敢來撩撥,就別半途喊停。」
林景歡見躲不過,只好小聲求饒:「我錯了我錯了,沈大人,沈侍讀,沈哥哥,你輕些。」
他越喊,沈行禛眸色越暗,低頭堵了他的嘴。
林景歡那點裝模作樣的掙扎,沒兩下就軟成了貓似的哼聲。
屋裡沒點幾盞燈,只床頭留著一豆燭火,映得滿室昏黃。
沈行禛只就著這個姿勢,把人連親帶揉地抵在門邊,好生整治了一通。
直把人顛得連聲討饒,渾身軟得再掛不住,才將人抱回榻上。
林景歡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了,只半闔著眼,由著他打來溫水,替自己一點一點擦淨。
沈行禛又尋了乾淨裡衣給他換上,把人攬進懷裡。
林景歡把臉埋在他胸口,聲音還帶著點鼻音:「你這人,太壞了。」
沈行禛低頭親他發頂:「我看你方才也沒不樂意。」
林景歡哼了一聲,不再說話了。
兩人親昵地依偎了好一會兒,才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起今日各自的事。
「今日朝上已有明旨,聖上允了西洋使臣在京城設一處商館,許他們展示和交易帶來的西洋貨物。」
「為顯天朝恩典,聖上還特准減免了他們此次交易的部分稅銀。」沈行禛將最新消息說給林景歡聽。
林景歡聽了,心裡暗暗點了點頭。
看來這位弘定帝還算是個有眼光、有氣度的君主,並沒有因為那些洋人長得奇怪、語言不通就把他們拒之門外,反而表現出了一定的開放和包容態度。
這對於大晉朝未來的發展來說,絕對是一件好事。
林景歡眨了眨眼:「那豈不是這幾日就能在街上瞧見洋人了?」
沈行禛道:「興許。」
不過,西洋使臣的事情暫且不表。
對於林景歡來說,接下來,馬上就要迎來每個月最激動人心的時刻了!
那就是——
發分紅!
林家各鋪子的分紅,大多定在每月月初結一次。
狀元坊和林氏牙具鋪自不必說,如今都已走上正軌。
大哥大嫂那小吃攤的銀子,前些日子全投進了新鋪子裡,盤鋪面、打桌椅、置鍋灶,樣樣都要花錢,手頭正緊,這幾個月且還看不出大進項。
上個月各鋪子的帳目,帳房那邊早已對過數,林二斗也親自去盤了一遍,一筆一筆都核得清楚。
林景歡自己不放心,又讓沈玉珠把要緊的幾項覆審了一遍,確認沒有錯漏,才把要分給各家的數都標了出來。
狀元坊那邊,狀元包加上文房四寶,普通綢緞面的翰林包,還有織金妝花緞的翰林包,賣得都不錯。
林氏牙具鋪那邊的帳也好看,雖不似狀元坊那般大進大出,可勝在細水長流,日日有進項。
再加上王有年領著學徒做的銅鏡、篦子配成套賣,新近又接了幾家高門府邸的定製單子,這月下來,利潤比上月又多了三成。
如此一算,這月能分的銀子,怕是要比上月厚出一大截。
終於等到這期待已久的一刻。
此時,兩家鋪子的帳冊齊齊擺在桌上,厚厚一沓,連帶著裝銀票的小匣子也一併取了出來。
林景歡看著眼前一沓銀票和幾串銅錢,眼睛都快笑成月牙了。
他搓了搓手,清咳一聲:「都到齊了吧?到齊了,咱們可就開始分銀子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