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先說狀元坊。上月帳面進帳四百八十六兩，除去料錢、人工、鋪租，淨利四百三十兩四錢。」
林景歡捧著帳本，一字一句念得抑揚頓挫。
「再說林氏牙具鋪，上月進帳二百零八兩，除去各項開支，淨利一百三十兩六錢。兩鋪合計，本月可分紅銀共五百六十一兩整。」
他念到「五百六十一兩」時，自己都頓了頓，眼珠子瞪得溜圓。
五百六十一兩。
這還只是兩家鋪子一個月淨利。
再算上林二斗他們狀元坊新接的大單，下個月怕不是還得往上躥一躥。
饒是已經盤過帳的林二斗和王有年也忍不住輕輕吸了口氣。
林景歡把銀票一張張點出來，又拿戥子稱了幾塊碎銀補零頭。
「這是二哥的，兩百五十八兩六錢。」
他說著，把一沓銀票並幾塊碎銀推過去。
林二斗接過來，手指飛快一捻，嘴角的弧度止都止不住，最後實在沒忍住，嘿嘿笑出了聲。
「這是小表哥的，七十八兩三錢六分。」
王有年忙伸雙手接了，捧著銀票高興得說不出話，只一個勁點頭。
林景歡繼續分：「這是三哥的，四十三兩四分。三哥不在家，娘先替他收著。」
他一邊說，一邊把那一小摞銀票用紙包了，遞到王蕎花跟前。
最後，他把餘下的銀票往自己面前一划拉。
一百六十八兩！
他的，都是他的。
林景歡眼前直冒著光，仿佛有無數金燦燦的小星星從頭頂撲簌簌落下來，砸得他暈陶陶的。
他傻樂兩聲，兩條腿在桌下快活地晃了晃，鞋尖一下下點著地，得意極了。
他正美滋滋地去數銀票，餘光一瞥，見林二斗手邊那疊票子比他的還厚出一截，登時爪子一伸，作勢要去搶。
「二哥，你那份是不是算錯了？讓我檢查檢查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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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二斗早有防備，身子一側，靈活地躲開了林景歡的「魔爪」，將銀票緊緊地護在胸前，一臉警惕地說道：「去去去，少打我銀子的主意！」
「你每日裡在家吃吃喝喝，我起早貪黑地看鋪子、跑貨、跟人磨價，銀票厚點怎麼了？」
這話不假。
狀元坊能從一間小鋪面做到如今這般光景，林二斗出了大力。
若不是他日日在鋪子裡盯著，又親自採買、跑書院、談生意、招呼大客，光靠旁人可撐不起來。
如今林家各房，除了老三外，都有了自己的營生，再同從前那樣把各家賺的分兩成到公中，反而不合適。
王蕎花早在月初便同幾個兒女商量過，各自置辦下的產業，往後盈利不必交到公中。
只各家按人頭湊一份家用，柴米油鹽、四季衣裳、紅白往來，皆從公中出。
聖上早先賜下的一百兩賞銀，留作家中應急，輕易不動。
各房開銷，乃至將來孩子們上學娶親，皆是各房自己的事，花多花少由自個兒擔著。
如此一分，各房的帳都清楚，不至於誰多貼了誰少貼了，日子久了再生出嫌隙。
至於鋪子盈利由各家自留，只按新定下的比例來分。
林景歡出方子出點子，算是技術入股，只拿三成。
勞心勞力看鋪子管經營的，占六成。
剩下一成給林三野。
這分法原也是王蕎花提的。
林三野聞言，本不肯受，只說這錢自己沒出過力氣，無功不受祿。
林二斗堅持要把這一成留給林三野。
他嘴上只道是兄弟齊心，有福同享，心裡頭門清，老三如今在國子監讀書，往後若走了科考的路子，保不齊便有大出息。
若真讓他走了運，當上個官，家裡頭這些鋪子，還要靠他這官身照應。
這一成，便當是提前給他鋪路。
李繡紅倒是想有意見，可當著王蕎花的面，到底沒敢吭聲。
林大實是個老實人，他覺得兄弟之間就應該互相幫襯，也點頭說該給三弟留一份。
於是，這件事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下來了。
至於林景歡和王有年合夥開的林氏牙具鋪，當然還是按照老規矩，三七分帳。
鋪子能開起來，聞殊白又是出銀子又是尋鋪面，連掌柜帳房都配齊了，功勞最大，小表哥占七成理所當然。
王有年小心翼翼將銀票折好，貼肉塞進懷裡，又按了按，這才朝林景歡道：「歡哥兒，昨兒個鋪子裡也來了個大主顧，出手很闊綽，買了不少東西。
林景歡正把銀票一張張捋平，聞言抬頭：「也來了？」
王有年點頭。
昨兒豐樂坊的牙具鋪剛開了門，便進來個穿綢衫的管事，帶著兩個小廝，張口便問柜上現有的貨有多少，說要全包。
馮掌柜是何等樣人，一聽這話便知來者不是尋常散客，只推說上等牙具皆系慢工細活，柜上現貨不多，不好全數售出。
若叫一人包圓了，旁的老主顧再來便沒貨可買，於鋪子長遠聲名不利。
那管事又改口要訂一批銅鏡篦子套盒，馮掌柜才笑著應下，收了定金。
林二斗前些日子還托馮掌柜打聽那日狀元坊大主顧的來路，馮掌柜見昨日這管事行事作派與狀元坊那位如出一轍，便上了心。
等人一走，他尋了相熟的行內人一問，才知是盧家的一個外院管事。
盧家與林家素無往來，怎會忽然如此大手筆地採買林家的貨，還專挑貴的買。
馮掌柜覺著蹊蹺，便讓王有年回來問問，看林家與盧家是不是有什麼來往，也好心裡有個底。
林景歡聽完，先是一愣，盧家？
他旋即反應過來，榮恩侯府盧老夫人，可不就是盧家的老姑奶奶。
前些日子侯府秋宴，他與崔阿蘅誤打誤撞幫了太子一回，大夫人還說改日要謝他們。
這盧家的人，十有八九是替侯府出面，來照顧他們家生意的。
他對王有年道：「我興許知道是誰。還不確定，回頭我問問再告訴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