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春香率先在主位坐下，拿起筷子，剛要習慣性地先給林小月夾最大塊的肉，林小月卻搶先一步，拿起了湯勺。
只見她動作利落地舀起雞肉，連著濃郁的湯汁，均勻地分進了四隻碗裡。
每一碗都有肉有蘿蔔，分量幾乎相差無幾，湯色也一樣濃白。
然後，將其中一碗輕輕放到周春香面前，然後抬起頭，對著還愣著的大嫂和霜兒揚了揚下巴：「都坐下吃啊，涼了就腥了。」
說著就把另外兩碗擺在她們早上坐的位置上，霜兒猛地抬起頭，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，滿是難以置信的光芒。
她看看面前那碗冒著熱氣，還漂著油花的雞湯，又看看林小月，再看看自己的娘親，小手緊緊攥著衣角，卻不敢伸手去碰。
林小月看到霜兒那副想看又不敢動的小模樣，心裡軟得一塌糊塗。
她放緩了語氣，儘量讓自己聽起來溫和可親：「大嫂，快帶著霜兒坐下吃飯吧，肉涼了就不好吃了。」
劉麥穗聞言，不可置信的呆滯了片刻，然後連忙應了一聲，牽著霜兒小心翼翼地挪到桌邊坐下。
霜兒乖巧的坐在自己的凳子上，小手撐著桌面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面前那碗漂著油花的雞湯，口水咽了又咽。
她偷偷看了一眼周春香，又看了一眼林小月，確認沒有人要罵她，才終於鼓起勇氣，伸出小手，準備去抓碗裡的雞塊。
「等等！別吃！」林小月眼尖，一眼看到霜兒那沾著泥垢和草汁的小黑手，連忙出聲制止。
霜兒被她這一聲嚇得小手猛地一抖，差點把碗碰翻，整個人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縮了回去，眼眶瞬間就紅了，裡面蓄滿了淚水，卻不敢哭出聲來。
劉麥穗也是臉色一白，連忙把霜兒往自己懷裡護了護，惶惶然道：「小妹……霜兒這……」
林小月知道自己剛才語氣急了些，嚇到她們了，連忙擺了擺手，解釋道：「我不是要罵她，我是說吃飯前要先洗手。」
她站起身，走到霜兒身邊，向她伸出手，「霜兒，走，小姑帶你去洗手。手洗乾淨了，吃東西才不會生病，知道嗎？」
霜兒愣住了，她看看小姑伸過來的手，又看看自己的娘親，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劉麥穗也是滿臉錯愕，張了張嘴，好半天才反應過來，連忙推了推霜兒的後背，聲音有些發顫：「霜兒乖……跟、跟小姑去洗手……」
霜兒這才猶猶豫豫地伸出那隻小黑手，放進了林小月的掌心裡。
林小月握住那隻瘦小又沾滿污垢的手，心裡微微一酸，這是下地跟著拔草和抱石塊，才弄髒的手。
牽著她走到院子裡的木盆邊，舀了一瓢清水，仔細地幫她搓洗著雙手。
泥垢被洗去，可草汁有的已經滲透到皮膚和指甲縫裡，不好洗只能慢慢等。
洗好之後露出一雙瘦得皮包骨的小手。
林小月幫她擦乾手，蹲下身，與她平視，認真道：「以後吃飯前都要洗手，記住了嗎？不然肚子會疼的。」
霜兒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雙手，又看了看面前這個仿佛一夜之間變了個人的小姑，輕輕地點了點頭，聲音細得像蚊子哼：「記住了……謝謝小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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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小月笑了笑，牽著她回到桌邊，將她抱上長凳，把那碗雞湯往她面前推了推：「好了，現在可以吃了。吃帶骨頭的肉肉，可以用手拿著啃，沒關係。」
霜兒看了看娘親，得到了一個含淚帶笑的點頭，終於伸出洗乾淨的小手，抓起碗裡一塊雞肉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。
雞肉燉得酥爛，入口即化，咸香的肉味在舌尖上炸開，她眼睛猛地一亮，像只吃到堅果的小松鼠，又低頭飛快地咬了一大口。
林小月看著她的吃相，笑了笑，然後轉過頭，看向一旁還在愣神的劉麥穗。
收斂了笑意，認真地開口：「大嫂，以前是我不懂事，做了很多過分的事，欺負你和霜兒。我知道現在說對不起可能也沒什麼用，但我以後真的不會再那樣了。」
「以後咱們一家和和氣氣過日子」。
夕陽的餘暉透過破舊的窗欞灑進屋內，給簡陋的灶房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色。
一頓飯吃得格外安靜，微妙的氣氛在四人之間流淌。
霜兒從頭到尾都緊緊捧著自己那隻碗，小口小口地喝著湯，偶爾咬一口雞肉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是含著一顆糖。
飯後，劉麥穗主動收拾碗筷，手腳麻利地刷鍋洗碗。
周春香坐在門檻上，摸著微微鼓起來的肚子，打了個滿足的飽嗝，臉上帶著壓抑的焦急，又不敢問這神仙都東西，啥時候才能給。
林小月則搬了一張小凳子，坐在院子裡吹晚風，看著天邊逐漸暗下去的橘紅色雲霞，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。
夜幕徹底降臨時，劉麥穗帶著霜兒回到自己那間狹小的偏屋。
點上昏暗的油燈，坐在床沿，腦海里卻反覆迴響著飯桌上小姑子那句「以後咱們一家和和氣氣過日子」。
她低頭看著縮在自己懷裡，小臉還帶著滿足笑意的霜兒，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。
婆母今天居然沒有罵她，甚至還讓她和霜兒上了桌吃飯。
小姑子不僅給她們分了雞肉，還帶著霜兒洗了手，說了道歉的話……這一切，簡直像是一場夢。
「娘……」霜兒趴在她懷裡，小手還輕輕抓著她的衣襟，聲音軟軟糯糯的，帶著吃飽喝足後的饜足，「今天的雞肉真好吃……湯也好喝……小姑，下次還讓我吃嗎？」
劉麥穗鼻頭一酸，連忙低下頭，用額頭蹭了蹭霜兒的額頭，聲音有些沙啞：「霜兒乖……只要霜兒乖，以後……以後說不定還會有。」
只期盼著明天醒來，這日子再也不要回到原點。
就在這時，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，緊接著，是木門被拍得砰砰作響的聲音，伴隨著不耐煩的叫嚷：「開門！開門！餓死了！大嫂開門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