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，已經看不出原色的破褂子。
又抬眼偷偷看了看放在劉麥穗膝蓋上那件改了一半的碎花布衫，霜兒終於鼓起勇氣，邁著小步子走到了姑姑面前。
怯生生的看著林小月。
看著乖巧的女娃，林小月心道，果然沒有女娃可以拒絕好看的衣裳。
輕柔幫她脫下那件硬邦邦、髒得發亮的破衣裳時，動作格外小心，生怕扯疼了她。
衣裳脫下來的一瞬間，露出霜兒瘦骨嶙峋的小身板，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見，皮膚上還殘留著蚊蟲叮咬的疤痕和幾處淺淺血痕。
林小月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這不知道是原主之前打的，還是孩子下地時候被草葉刮到的，但她沒有表現出來，只是若無其事地牽著霜兒走到木盆邊。
「來，小姑抱你進去，別怕，咱們大門已經關緊了，誰也進不來咱家。」
霜兒被溫熱的水包圍住的那一刻，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她坐在木盆里，雙手緊緊扒著盆沿，小臉上寫滿了緊張和不安。
水溫剛剛好，暖意從四面八方包裹住她瘦小的身體，這種感覺陌生又舒服，讓她緊繃的神經一點一點放鬆下來。
劉麥穗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木盆邊，一邊看著閨女，一邊抓緊時間修改衣裳，小妹手裡的衣裳對霜兒來說有些太大了。
裁剪了重新縫製的話還能多拼湊出來一件小馬褂。
林小月挽起袖子，用一塊布巾沾了水，輕輕地給她擦拭後背和肩膀。
她的動作很輕很柔，生怕弄疼了瘦弱的霜兒。
擦到那些淺淺的傷痕時，她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復了平穩。
只是孩子太久沒洗澡了，身上都是泥垢，不好擦洗，還是得多用溫水泡一泡。
繞到霜兒身後，準備幫她洗頭髮，可當她伸手觸及那一頭枯黃打結的頭髮時，才發現事情遠比她想像的要棘手。
霜兒的頭髮因為長期缺乏清洗，又沒有皂角之類的清潔之物，一縷一縷地黏在一起，有些地方甚至打成了死結，手指根本梳不通。
試著用手指輕輕梳理了一下，霜兒立刻疼得縮了縮脖子，倒吸一口涼氣，卻沒有喊疼，只是咬著嘴唇，默默地忍住了。
林小月連忙鬆開手，不敢再硬梳。
她看了看自己的雙手，又看了看霜兒那頭實在難以清理的頭髮，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。
別墅一樓的衛生間裡肯定有洗髮水，霜兒的頭髮不用洗髮水和護髮素怕是難以清洗和梳開。
她想了想，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水，若無其事地道：「大嫂，先給霜兒泡著，你看著點可別滑倒嗆水，我去屋裡拿個東西。這頭髮不打理一下，怕是洗不乾淨。」
說完快步走進自己屋裡，轉身將房門關上，還順手插上了門栓。
她靠在門板上，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——院子裡傳來霜兒輕輕撥水的聲音，還有劉麥穗低聲細語的安撫，一切正常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心念一動，眼前的景象如水波般蕩漾開來。
破舊的木門、斑駁的土牆在視線中迅速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別墅一樓那間寬敞明亮的衛生間。
入目是柔和的暖色燈光，牆面貼著淺灰色的瓷磚，地面光潔整潔。
洗手台上方的鏡子裡，映出她那張童稚卻帶著幾分疲憊的臉。
她顧不上打量自己，目光快速掃過洗手台旁邊的置物架——幾瓶洗護用品整齊地排列著，標籤清晰。
她拿起一瓶洗髮水，透明的瓶身里裝著乳白色的液體，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，又拿了一瓶配套的護髮素。
霜兒那頭枯黃打結的頭髮，光靠洗髮水恐怕不夠，以後得用護髮素怕是才能梳開。
在浴室櫃裡翻了翻，找到幾個乾淨的小號密封罐，麻利地將洗髮水、護髮素分別擠進三個小罐子裡，蓋緊蓋子。
又扯下一條掛在架子上乾淨柔軟的灰色小方巾，再從柜子里翻出一條淡粉色的浴巾，質地柔軟厚實，摸著就很舒服。
家裡那塊給霜兒擦身的布巾又硬又粗糙，別說孩子嬌嫩的皮膚了，她自己看著都覺得磨得慌。
只是這粉色的浴巾該怎麼解釋？？
算了，不管那麼多，有東西不用，除非腦子秀逗了。
她想了想，又打開洗手台下面的柜子，找到一罐嬰兒潤膚霜，白色的瓷罐上印著卡通圖案，打開蓋子聞了聞，有一股淡淡的奶香，溫和不刺激。
把包裝圖撕了，就是一個純白色的盒子。
東西都拿齊了，將它們攏在一起，心念一動，退出了別墅。
視線一晃，她又回到了自己那間破舊的屋子裡 ，門栓還插著，外面依然是霜兒輕輕撥水的聲音。
將幾個小罐子用灰色小方巾包好，連同那條淡粉色的浴巾和那罐兒童面霜一起抱在懷裡，拔開門栓，推門走了出去。
院子裡，劉麥穗已經改完衣服，正彎著腰，用手試了試木盆里的水溫，感覺到有些涼了，正要起身去添點熱水。
一抬頭就看到小妹抱著一堆東西走了出來，她一眼就注意到那粉色的東西。
劉麥穗愣了一下，眼裡閃過一絲驚訝：「小妹，你這是……」
「哦，我找了幾樣東西。」林小月面色如常，走到木盆邊坐下，將包著洗髮水罐子的灰色小方巾放在進水盆里。
又把浴巾搭在旁邊的椅背上，「這頭髮不用點東西怕是洗不乾淨，我這兒正好有點之前集市上買點東西，兌水化了能用來洗頭髮。
還有這塊布巾，給霜兒擦身子用，平日裡也能鋪在床上，給孩子當床單使。」
說著就把粉色浴巾遞給劉麥穗，讓她查看一番，免得不放心。
麥穗呆愣愣的接過遞過來的布巾，低頭摩挲，只覺得柔軟又厚實，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，比她平日裡用那些粗布巾完全不同。
這.....怕是不便宜，得好幾兩銀子吧！
小妹哪來的？？....
怎麼會給霜兒這麼貴重的東西......
林小月沒去看大嫂震驚的模樣，眼裡只有洗乾淨霜兒的執念。